第130章:长夜难明(1/2)
下午两点零三分。
抢救室的灯灭了。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涌向门口。苍立峰冲在最前面,林薇紧跟在他身后。苍向阳扶著苍晓花,踉踉蹌蹌地往前挤。周振华、陈刚、沈墨渊、周青锋,所有人都盯著那扇即將打开的门。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的脸上带著疲惫。
“人救回来了。”医生说。
眾人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医生顿了顿。
那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但是什么”苍立峰紧张地问。
医生看著他们,目光里带著一丝医生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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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支得太厉害了。用中医的话说,这是『五劳七伤,真阴枯竭』。肝火灼筋,心气虚浮,肾水几近乾涸……”
“什么意思医生,请你直接告诉我们结果!”沈墨渊走上前,粗暴地打断医生的陈述。
医生有些不满,但看到打断他说话的是一位衣著得体,气质非凡的老者,只得压抑著不满,耐心解释道:
“人是救回来了。只是他的身体启动了深度保护机制,进入了昏迷状態。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很长时间。”
“多长时间”苍立峰的声音在抖。
“我们见过类似的病例,有的一周醒来,有的一个月,有的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他的身体需要时间修復,但什么时候能修復到足以醒来,谁也无法预测。”
苍立峰愣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脊樑。
现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和轻轻的啜泣声。
担架床被推出来。苍天赐躺在上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嘴唇乾裂,身上插著各种管子。他静静地躺著,像睡著了。
“天赐!”
苍立峰和苍向阳同时衝上去,一左一右抓住担架床的边缘。苍晓花也一瘸一拐地扑过来,趴在床边,哭著叫“弟弟”。
担架床被推进病房。所有人跟在后面。
护士们熟练地把天赐转移到病床上,调整输液管,连接监护仪。那些仪器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一切安顿好后,护士轻声说:“家属可以留一个人守著,其他人先出去吧,病人需要安静。”
没有人动。
苍立峰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握住弟弟的手。那手冰凉、粗糙。像他记忆里很多年前,那个在溪桥村的风雪里,被他牵著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小手。只是那时候,那手虽然小,但暖和。而现在,凉的。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守著。”苍立峰低声说。
林薇看著他。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轻轻拉了拉苍向阳的袖子,示意大家先出去。
苍向阳不肯动。他站在床边,死死盯著弟弟的脸,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苍晓花抱著他的一只胳膊,还在哭。
周振华走过来,拍了拍苍向阳的肩膀:“走吧。让你哥陪著他。”
苍向阳终於动了。他弯下腰,在弟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天赐,哥等你醒。”然后被苍晓花拉著,慢慢走出病房。
其他人也陆续退出去。
最后出门的林薇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苍立峰坐在床边,握著弟弟的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种暖金色。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薇轻轻带上门。
病房外的走廊里,所有人都沉默著。
周振华靠著墙,低著头,一言不发。
陈刚站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墨渊坐在长椅上,目光望著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他看著那光斑,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青锋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上。
苍向阳蹲在墙角,抱著头,一动不动。苍晓花坐在他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靠著墙,眼睛望著病房的门。
林薇站在走廊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周振华动了。他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的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来。
“校长!”陈刚衝过去,想拉他的手。
周振华甩开他,又举起拳头,要砸第二下。
“周校长!”林薇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冷静点!”
周振华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里面翻涌著太多东西——自责、愤怒、悲痛、还有深深的无力。
“冷静我是他教练!我眼睁睁看著他不对劲,眼睁睁看著他拼命,我什么都没做!我他妈的算什么教练”
他挣开林薇的手,又要往墙上砸。
“振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周振华停住了。
周青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周振华那只受伤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周青锋说,“那孩子倔,跟他哥一个样。他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周振华愣在那里。几秒后,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双手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隱隱传来。
医院后门,一堵背阴的墙角。
老李蹲在那里,手里捏著一根烟,没点。他刚从病房楼那边过来,没敢上去,只在楼下转了几圈,转得自己心里发慌,就到这儿来了。
他刚把烟叼进嘴里,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王立德正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也捏著一根烟。
两人同时愣住了。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烟差点掉在地上。王立德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在离老李两三米的地方站住。
“王……王会计。”老李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王立德点点头,没看他,掏出打火机点菸。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著。
老李也低下头,把自己那根烟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蹲著,站著,谁也不说话。只有烟雾在空气里飘散,又被风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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