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念之间(1/2)
五月十九日清晨,老李再次来到医院。他知道302病房,昨天,他跟著眾多工友来到302病房远远地看了一眼。他看到了苍天赐苍白的脸,看到了苍立峰两鬢的白髮和憔悴的脸。他心如刀割。
今天,他忍不住再次走进医院,他想去302病房看看,想安慰一下苍立峰。但他不敢。他只能蜷缩在住院部楼外的绿化带阴影里,远远地看向302病房的方向。
忽然,他透过玻璃,看见两个人影互相搀扶著,从电梯里走出来,往门外走。他看不清脸,但他知道,他们是苍立峰的父母。
老李猛地站起来,迈步想衝出去,跪在他们面前,把一切都说了。告诉他们,是他干的。是他把那袋东西倒进去的。是他害了小张,而那个少年……如果不是工地出事,他大哥就会去看他比赛,也许就不会……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巨大的恐惧又把他摁了回去。
他会坐牢的。他坐牢了,即將高考的女儿怎么办他儿子怎么办他老婆的坟谁来扫
他想起昨晚那个电话,那个阴惻惻的声音:“你儿子很好,好酒好肉招待著。你好好听话,他就一直这么好。”
他瘫坐回角落,双手抱头,发出一声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他想起小张被救出来时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想起苍立峰跪在洞口喊“小张”时那个声音。想起那个少年躺在担架上的样子——他没看见,但他能想像。他总觉得楼上那『滴滴』的监护仪声追著他,从病房一直追到这角落里,钻进脑子里,怎么躲也躲不掉。
他害的人,不止一个。然而,他依然没有见到他的儿子。那些人说得好听,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招待,是扣著。只要他一天不让他们放心,他儿子就一天回不来。
他蜷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小张对那个少年对苍立峰还是对自己这双已经不乾净的手他只知道,除了说这三个字,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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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终南山深处,一个隱秘的洞穴中。
陈济仁盘膝而坐,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他已经在这洞穴中闭关二月有余,静静地等待著那个圆满时刻的到来。他的气息若有若无,仿佛已经与这山石、这洞穴、这天地融为一体。这是即將进入究竟涅槃的境界——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平安喜乐,圆满具足。
然而,这终究是“即將”。
他很清楚,他还不够圆满。他还有一丝牵掛。
那一丝牵掛很轻,轻得像深秋蛛网上掛著的一滴露水,风一吹就会颤动,却总也不肯落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那个少年。
是那双在剧痛中依然倔强睁著的眼睛,是那个在药膏灼烧筋骨时把惨叫咬碎在喉咙里的声音,是那句结结巴巴却掷地有声的“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两个多月的闭关,他一遍遍地內观自省,一遍遍地涤盪心尘。他把一生的恩怨、荣辱、悲欢,一一拿出来看,又一一放回去。他看见了江南陈家的青砖黛瓦,看见了淞沪战场的尸山血海,看见了那个叫“念恩”的孩子纯真的笑脸,看见了妻儿倒在血泊中的惨状,看见了那个雨夜穿窗而入的忍者黑影,看见了数十年崖上草庐的孤灯……
他都放下了。
那些画面从他心镜上滑过,如水银泻地,不留痕跡。
他以为自己已经圆满了。
但此刻,当那无垠的寂静即將彻底吞没他的意识时,那一丝牵掛却如游丝般浮现——不是被“想起”,而是如同月光自然而然地照见万物,那牵掛本就存在,只是他此前未曾看清。
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不是用眼,不是用心,而是用那种超越了感知的、与天地万物本为一体的“觉照”。
他看见少年站在擂台上,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他看见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出拳,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透支生命。他看见少年望向观眾席的眼神——那里没有他想看见的人,但他还在找。
他看见少年的丹田深处,那盏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在倔强地亮著。
然后,他看见少年倒下了。一口鲜血染红了擂台的地面。
陈济仁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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