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潜鳞会(1/2)
时光荏苒,自林青阳在演武场一剑败瀛渊后,已过小半年。
这小半年里,林青阳每隔几日便去西区巡查司教授瀛胤剑道。从最基础的剑术起手,到灵力运转的法门,再到剑势的领悟,林青阳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瀛胤勤勉不辍,每日公务之余便埋头苦练,一招一式反复揣摩,常常练到深夜才肯罢休。
半载光阴,他的剑术早已脱胎换骨。更重要的是,那股藏在眼底的不自信,渐渐被坚毅取代。
二人亦师亦友,情谊愈加深厚。
这一日,林青阳授完剑,正要告辞,瀛胤却叫住他:
“林道友,明日我族有一场盛会,名唤潜鳞会。你若无事,不妨随我去凑凑热闹。”
林青阳微微扬眉:“潜鳞会?”
瀛胤点点头,引着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海面。夕阳西沉,将大海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如同万鳞翻涌。
“潜鳞会是我墨鳞蛟一族三百年以下、未成紫府的年轻一辈修士的盛会。”他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取‘深渊之中,万鳞汇聚’之意。每一片鳞都是一位年轻蛟修,每一片鳞都在争夺那一道能浮出渊面、被全族看见的光。”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
“渊中万鳞,能浮者几?说白了,就是族中年轻一辈争个高下,让长辈们看看谁有潜力,谁值得培养,谁日后能担大任。”
林青阳微微颔首,又问:“这盛会如何比试?”
瀛胤道:“分三场——心战、智战、水战。”
他详细解释:
“心战,需独自潜入先祖沉眠之地,静坐三日。那地方葬着历代先祖的遗骸,布有他们留下的禁制与残留意念。进去之后,会受各种幻境影响,道心不坚者极易崩溃。这一场,测的是道心是否稳固。”
“智战,在族老面前论道辩策。或论修行心得,或论族中事务,或论天下大势。这一场,测的是智慧与见识。”
“水战,在墨渊城外一处暗流汹涌的海底战场进行斗法。”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是最受期待的环节。妖修大多好斗,每次盛会,水战都是压轴大戏。海面之下,万流激荡,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林青阳听着,心中暗暗对比。这三战,与东洲道统的试炼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带着妖修独有的野性与蛮荒气息。
瀛胤介绍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但林青阳何等敏锐,从瀛胤闪烁的眼神中,他已看出几分端倪。这半年来,瀛胤从未提过潜鳞会的事,今日忽然邀请,又刻意略过某些细节,显然心中有事。
不过他没有点破,瀛胤若想说,自会开口。
“如此盛会,自当一观。多谢瀛道友相邀。”
瀛胤松了口气,笑道:“那明日一早,我去客栈接你。”
次日,潜鳞会正式开幕。
天刚破晓,墨渊城便已沸腾。无数妖修从城中各处涌向北区,化作一道道流光,汇入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型环形建筑。
那建筑名为渊鳞台,是墨鳞蛟一族千年盛典之地。它依山势而建,呈环形,可容纳数万修士。中央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石台,石台后方是数丈高的观礼台,上面设着层层席位。最顶处三张座椅,俯瞰全场,那是家主与两位长老的位置。
林青阳随瀛胤来到渊鳞台时,场内已是人山人海。
他一眼望去,只见环形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妖修。有化形完全的,端坐如人,气度不凡;有半化形的,拖着鱼尾、顶着鳞角,挤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以本体姿态盘踞的,数丈长的海蛇、磨盘大的海龟、甚至还有一头小山般的巨鲸,占据了大片席位,周围的妖修也不敢有怨言。
各色气息交织在一起,或凌厉、或浑厚、或阴冷、或炽烈,如同一锅煮沸的海水,翻涌激荡。
观礼台上,坐着各族受邀而来的贵客。有南海其他大族的代表——鲛人族、鲸族、海蛇族的长老们,个个气息深沉,面带矜持。也有人族中颇有声望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瀛胤引着林青阳穿过人群,来到观礼台一侧的贵宾席。这里位置极佳,既能看到中央石台的全貌,又能望见远处高台上那三张座椅。
“林道友,你且在此稍坐。”瀛胤道,“我要去准备心战了。”
林青阳点点头:“万事小心。”
瀛胤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他步伐坚定,背影挺直,与半年前那个在码头仓皇遇险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林青阳收回目光,落座观礼。
中央石台上,墨鳞蛟一族的年轻子弟们已列队而立。他们按照支脉分成数队,身着盛装,个个气息沉凝,眉宇间透着傲气。有的负手而立,目光睥睨;有的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有的闭目养神,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
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观礼台最高处——那里,有他们的长辈,有决定他们命运的族老。
林青阳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观礼台最高处,端坐着三人。
正中是当代家主瀛峙。他面容清瘦,眉宇间隐现疲态,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寿元将尽非虚言。但他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岳,压得全场无人敢大声喧哗。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扫过台下,便让被注视者脊背发寒。
左侧是大长老瀛煞。他身形魁梧,比瀛峙高了足足半个头,肩宽背厚,周身气息凌厉如刀。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的年轻子弟,偶尔微微点头,偶尔皱眉不语。他身后站着两名青年,正是瀛泓与瀛渊。
瀛泓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眉宇间与瀛渊有几分相似,却少了瀛渊的阴鸷,多了几分从容。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台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筑基巅峰修为,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显然是墨鳞蛟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瀛渊站在他身后,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是半年前的伤还未痊愈,且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他目光阴鸷地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的视线扫过贵宾席时,忽然一凝,落在林青阳身上。
那目光中,恨意如毒蛇吐信。
林青阳神色不变,甚至微微颔首致意。
瀛渊脸色更加难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林青阳收回目光,又望向右侧。
那里有一张座椅,空空如也。
他心中一动,想起瀛胤提过的二长老瀛彻——那位因秘境重伤而隐居多年的老前辈。
日上三竿,潜鳞会正式开始。
一名黑袍老者登上石台,声如洪钟,宣布心战开启。
参与心战的年轻蛟修们依次起身,走向北区深处的那座幽暗石窟——先祖沉眠之地。
林青阳远远望去,只见那石窟入口幽深如渊,仿佛一头巨兽张开的巨口。洞口有幽蓝的光芒若隐若现,那是历代先祖留下的禁制。隐隐有诡异的波动从洞中传出,如同低语,如同叹息,让闻者心神摇曳。
瀛胤也在其中。
他走在队伍中间,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林青阳目送他消失在洞口,便收回目光,静坐等待。
心战持续三日。
这三日里,不断有年轻蛟修被抬出。有的面色惨白,双目失神;有的浑身颤抖,口中喃喃自语;有的昏迷不醒,气息紊乱。他们都是在幻境中道心失守、被先祖意念所伤之人。
但也有不少人撑过了三日。
当瀛胤走出石窟时,林青阳远远望去,只见他脸色微微发白,脚步有些虚浮,但目光坚定,腰背挺直。他传音道:“撑过来了。”
林青阳点点头,没有多问。能从先祖意念的考验中活着出来,本身就已证明了许多。
心战之后,便是智战。
通过心战的蛟修们依次登上石台,在族老面前论道辩策。有的阐述自己的修行心得,有的分析族中事务的利弊,有的纵论南海局势。族老们时而点头,时而发问,气氛严肃而紧张。
瀛胤的论题是“外族通商之利与弊”。
他登上石台时,台下响起几声窃笑——显然有人还记得他废物的名头。瀛胤充耳不闻,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他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先从开放通商带来的繁荣说起,墨渊城这些年商贸鼎盛,各族修士云集,灵材丹药流通,皆赖开放之策。又举了几个实例,说明与外族合作的好处。最后话锋一转,也不回避通商带来的风险——外族势力渗透、族中机密外泄、年轻子弟受外族影响……一一列举,分寸得当。
几位族老听得微微颔首。其中一人问道:“依你之见,当如何平衡利弊?”
瀛胤略一沉吟,答道:“晚辈以为,当以我为主,以彼为辅。开放而不放任,合作而不依附。可设专门机构,监管外族商旅;可定规矩法度,约束外道传法。如此,既得通商之利,又避通商之害。”
那族老点点头,不再追问。
瀛胤退下石台时,林青阳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这半年来,瀛胤除了跟他学剑,私下也做了不少功课。今日这一番论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智战落幕,天色渐晚。夕阳西沉,将整个渊鳞台染成一片金红。
但众人的热情不减反增——因为接下来,便是最令人期待的压轴大戏:水战。
就在众人准备移步城外海底战场时,两道身影穿过人群,径直向贵宾席走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为首的是大长老长子——瀛泓。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所过之处,年轻蛟修们纷纷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他身后跟着瀛渊,目光阴鸷,不时扫向贵宾席的方向。
二人来到林青阳席前,停下脚步。
瀛泓拱手为礼,声音沉稳:
“这位便是林道友吧?久仰。”
林青阳起身还礼,神色平静:“瀛泓公子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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