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揖别荒洲(1/2)
太虚之中,灰雾翻涌。
自炎丘分别后,林青阳一直沉默寡言。他跟在瀛峙身后,望着无尽的灰雾,脑海中却全是赤凝泪流满面的模样。那个拥抱的温度,那个轻吻的触感,那双含泪的眼睛,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一遍遍在他心中回放。
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必须回家。可那份愧疚和不舍,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瀛峙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这位真龙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太虚中的灰雾在龙威面前自动散开,露出一条清晰的通路。
“小友,离别之苦,老夫也经历过。”瀛峙难得收起平日的促狭,语气诚恳而温和,“当年本座离开南海去荒洲内地闯荡时,也有过舍不得的人。那时候老夫还只是一条小蛟,母亲送我到南海边缘,她没有哭,只是拍了拍我的头,说去吧,闯出名堂来。老夫走出很远,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却一直望着我。”
瀛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后来本座在南海拼杀,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想放弃,但每次想起母亲那个身影,就咬着牙挺过来了。本座答应过她,要闯出名堂来。”
他看向林青阳,目光中带着长者的慈和:“修士之路,本就是聚少离多。但只要有缘,自会再见。老夫当年离开南海时,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成就真龙之身。小友,你如今虽然离开,但只要心中有那份牵挂,有那份承诺,总有一天能兑现。”
林青阳默默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瀛峙是在用自己的经历安慰他。
赤行密也上前来,与他并肩而行。
“贤侄,那丫头虽然舍不得你,但有你留下的丹药和木雕,还有那句保证,她会振作起来的。”赤行密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慈祥,“老夫的女儿,老夫了解。她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既然认定了你,就会一直等下去。但你若是一直这般低落,如何面对前方的艰险?界隙之中不知有什么在等着你,你若心绪不宁,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那丫头也不希望你这样。她若是知道你因为她而无法专心应对前路,只会更加愧疚。”
林青阳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他转身,对着两位长辈郑重拱手:
“多谢二位前辈开导。晚辈……失态了。”
瀛峙摆摆手:“人之常情。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林青阳点点头,收敛心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离别的悲伤中。前路艰险,他必须保持清醒和坚定。
接下来几日,三人轮番开解,林青阳渐渐平复心绪。
瀛峙有时会讲起自己年轻时闯荡的趣事,讲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讲起那些稀奇古怪的见闻。他的语气轻松幽默,常常逗得林青阳露出笑容。
赤行密则会讲起赤鸾族的历史,讲起赤凝小时候的糗事,讲起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调皮捣蛋。说起女儿,他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让林青阳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父爱。
偶尔,三人会在太虚锚柱旁稍作歇息。瀛峙会取出从南海带来的灵酒,赤行密会拿出炎丘特产的灵果,三人围坐一起,饮几口酒,聊几句修行心得,谈几段人生感悟。
太虚之中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灰蒙。
但在这灰蒙之中,却有温情在流淌。
第五日,前方出现一片亮光。
那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光门。光门高逾百丈,通体流转着七彩光华,门框上雕刻着蛟龙图腾——有墨色的、有青色的、有金色的,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那是云域的太虚门户。
穿过光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云域到了。
天边云海翻涌,无边无际,如同白色的海洋。那些云层层层叠叠,有的厚如棉絮,有的薄如轻纱,在阳光下变幻着色彩。云海之上,是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下方,是茫茫大海。
海水呈现出深邃的蓝色,与天边的云海相接,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有巨大的海兽偶尔浮出水面,喷出高高的水柱,又沉入海中。
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比炎丘更加浓郁。
远处,一座巨城矗立在云海之中。
那便是汐雾城。
城池占地千里,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城墙以深海巨石筑成,呈青灰色,与云雾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城墙,哪里是云雾。
城中建筑高低错落,鳞次栉比。有高耸入云的塔楼,塔尖隐入云端,不知有多高;有悬浮于空的亭台楼阁,被云雾托着,缓缓飘移;有建在海面上的水榭,以栈桥相连,错落有致。
最奇特的是,整座城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那些云雾时浓时淡,时聚时散,让整座城池时隐时现,如同海市蜃楼,如同仙境幻影。
据说,此城由蛟龙属各支脉共同铸就,是云域第一大城,也是蛟龙一脉的骄傲。城中汇聚了蛟龙各支的精英,是云域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
瀛峙望着那座城,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老夫年轻时,曾在这城中待过一段时间。”他轻声道,“那时我还只是一条小蛟,来这里参加各支的比武大会。输得很惨,但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阳:“小友,可要入城休整一番?汐雾城中有不少好去处,老夫带你去见识见识。尝尝云域的特色灵食,看看蛟龙各支的风情。”
林青阳望着那座云中之城,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好意,但晚辈已经养精蓄锐够久了。还是尽快前往界隙为好。”
瀛峙点点头,没有勉强。
赤行密闻言,凝神感应片刻。他闭上眼,周身灵力微微波动,那股紫府巅峰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周围的云雾都散开了几分。
片刻后,他睁开眼,道:
“老夫感应到那地点,还得再往东海飞一段距离。贤侄,龙君,不如老夫化为本体,带两位前往?这样速度快些,也省得你们费力。”
瀛峙看向林青阳。
林青阳点头:“有劳伯父。”
赤行密纵身一跃,化作一只巨大的赤色鸾鸟。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那鸾鸟双翼展开,足有百丈之巨。通体翎羽赤红如火,每一根羽毛都流转着淡淡的火焰光芒,仿佛燃烧着的云霞。那些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得半边天空都染上了赤色。
尾羽修长,拖曳出数道光带,如同燃烧的彗尾,在身后留下一道绚丽的轨迹。那些光带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变幻莫测,美得惊心动魄。
双眸金黄,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云海,看穿一切。那眼神中,有紫府巅峰的威严,也有长辈的慈和。
头顶生着一簇金色冠羽,那是紫府巅峰的象征,是五冕大妖的标志。那冠羽在风中轻轻颤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显得尊贵而威严。
赤行密振翅高飞,双翼扇动间,掀起狂风巨浪。方圆数十里的云层都被吹散,露出湛蓝的天空。下方的海面上,波涛翻涌,浪花飞溅,有海兽惊慌失措地潜入深海。
瀛峙带着林青阳跃上鸾鸟背部。
鸾鸟背部宽阔,羽毛柔软温暖,坐上去如履平地。那些羽毛足有数尺长,密密匝匝,坐在上面感觉像是坐在最柔软的锦垫上。羽毛中隐隐有温热传来,那是赤鸾族特有的火行灵气,让人感到舒适而安心。
“站稳了!”赤行密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老夫很久没有载人了,可能有点生疏,贤侄可别掉下去。”
林青阳笑道:“伯父说笑了。”
巨鸾展翅,向东飞去。
三日飞行,穿过重重云海,越过无数岛屿。
有时会遇到海中的妖兽,有体长百丈的巨鲸,有能掀起巨浪的蛟龙,有盘踞一方的海蛇。但它们感应到赤行密紫府巅峰的气息,纷纷逃窜,不敢靠近。偶尔有不开眼的,赤行密只是一扇翅膀,便掀起滔天巨浪,将它们远远推开。
有时会经过一些岛屿,有的荒无人烟,只有海鸟栖息;有的建有人族或妖族的城池,远远能看见城中的建筑和往来的修士。
林青阳盘坐鸾背,望着下方茫茫大海,心中思绪万千。
如今,他终于要回家了。
瀛峙坐在他身边,忽然道:
“小友,你这一路走来,可曾后悔?”
林青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曾。晚辈虽然历经艰险,但也遇到了许多贵人。瀛前辈,赤伯父,赤凝,还有孤啸君族长……若没有这些际遇,晚辈也不会有今日。”
瀛峙点点头,笑道:
“老夫也不后悔,若非你,老夫也不会有化龙丹,不会有今日的真龙之位。说起来,老夫还要感谢你。”
林青阳苦笑:“您又打趣晚辈。”
两人相视而笑。
赤行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两个倒是聊得开心。贤侄,前面就要到了,准备好。”
林青阳精神一振,望向远方。
第三日正午,赤行密停在一处海域上空。
下方是茫茫大海,碧波万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海底的珊瑚和游鱼。四周没有任何岛屿,连一块礁石都没有。天空湛蓝,白云朵朵,有几只海鸟悠闲地飞过。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赤行密化为人形,三人凌空而立。
“就是这里。”赤行密指着面前的一片虚空,语气笃定,“老夫感应到的坐标,就在此处的半空中。”
三人凝神感应。
瀛峙闭上眼,周身龙威微微波动,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的神识之强,足以覆盖方圆千里,连海底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水草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皱。
“我以真龙之能感应,却察觉不到任何异常。这里就是普通的海域,什么都没有。”
赤行密也闭上眼,再次感应。他的神识与瀛峙不同,更加细腻,更加敏锐,能感应到最微弱的灵力波动。
但片刻后,他也睁开眼,摇了摇头。
“老夫同样感应不到。这里没有阵法的痕迹,没有空间的波动,没有任何异常。就好像……就好像那坐标根本不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林青阳沉默不语,只是望着那片虚空。
他知道,界隙一定在这里。
天人能从这里偷渡过来,孤啸君的坐标不会错。
可是,为什么感应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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