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迂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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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苏林直言，顶层修士占尽机缘，弃众生不顾，不死则天地难新生。
那一刻，他无言以对。
因为他心知，苏林所言，句句属实。
他自己，便是那批既得利益者之一。
只是他从未作恶滔天之罪，未篡改天地道途，只是守着自己的道，静待岁月。
可天道无情，功过不论私情。
大道重置，旧时代的顶层修士，必然要承担时代的因果业劫。
今日他恰逢其会，身处劫心，便要替旧天地渡这最后一场圆满天劫。
搬山老祖缓缓挺直残破的身躯，原本颤抖的双肩也已稳住。
他转头望向苏林，神色释然。
“苏前辈。”
“晚辈得天地滋养登临半步返虚，享尽世间机缘。”
“晚辈虽未同流合污肆意祸乱，却也默认现状，独享红利。”
“天地重启，旧劫清算，落在晚辈身上，理所应当。”
“今日晚辈劫至，避无可避。”
“此前承蒙前辈留命，得以见证灵界大道重开，已是大幸。”
“接下来路，晚辈想自行去走。”
话音落下，搬山老祖对着苏林深深一揖。
这一拜，拜的是活命之恩。
拜的是天地新生。
也是送别自己数千载修行之路。
他没有乞求苏林庇护。
他知晓天劫公允，因果不虚。
完整九九天劫，根本不是他这具残破身躯所能抗衡。
他心中早已明了结局。
可他依旧要去！
不仅仅是执念长生，更是身为旧时代最后一尊顶尖修士，该为这片沉沦数万载的天地走完最后一程。
揖礼完毕，搬山老祖再不回头。
迎着漫天沉压的劫云，一步步走出苏林与方明的对峙中心，独身走向后山空旷无人的劫心之地。
他主动走出安全区域，承接所有落于这片天地的天劫余威。
将自身神魂、肉身，彻底暴露在九天雷霆审判之下。
方明冷眼旁观这一幕，眼中掠过一抹嗤笑。
“迂腐！”
“明知必死，还要故作姿态！下界修士的所谓道心，可笑至极！”
在他玄仙眼界之中，弱者的坦然毫无意义。
大道之争，唯死活、唯强弱！
没有悲壮，只有输赢！
苏林目光落在搬山老祖孤决的背影之上，无悲无喜。
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想。
轰隆隆！
就在搬山老祖站稳身形，神魂对接天劫的刹那。
劫云猛然剧烈翻滚！
原本均匀沉压的墨色云层，骤然在他头顶聚拢下沉，凝成一片专属他一人的小型劫域。
整片天地的雷鸣骤然聚焦，万千雷力锁定目标。
第一重九九劫雷，轰然坠落！
一道粗壮丈余的紫金神雷，撕裂暗沉天穹，带着破灭万物的霸道威势，直直劈向搬山老祖头顶。
雷速快绝，转瞬即至！
搬山老祖神色肃穆，不闪不避，强忍肉身剧痛，将所有灵力尽数提起，汇聚于头顶，凝出一层屏障。
他自知孱弱，却依旧守着修士最后的尊严，正面迎劫。
砰！
第一劫雷霆轰然炸碎。
狂暴的雷力冲刷肉身。
搬山老祖整个人被狠狠砸落地面，双膝深陷岩土，脊背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满身裂痕再次扩张，残破肉身雪上加霜。
可他依旧咬牙撑住，没有溃散。
九九天劫第一劫，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九霄之上，劫云不息。
短短数息，第二道劫雷坠落！
这一劫，雷势更盛，雷威更烈！
紫金色雷光之中，带着淡淡的法则气息，冲刷修行业障。
搬山老祖再此拼死抵御。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灵力屏障崩碎，狂暴雷力侵入四肢百骸，灼烧经脉神魂。
又是一口滚烫鲜血喷出，搬山老祖头发瞬间被雷光染得花白，气息大幅衰败，整个人半跪在地，身躯摇摇欲坠。
第二劫，他已重伤！
可天劫依旧没有半分停歇之意。
天地大劫，公允无情。
云层翻涌愈发狂暴，整片后山虚空的毁灭气压攀升至新的高度。
第三重劫雷，凝聚成型！
这一劫，已然具备真正的破灭之力，不再单纯损伤肉身，而是针对他所有因果，尽数清算。
轰隆！
更加璀璨霸道的紫金雷霆轰然坠落！
雷光横贯天地，照亮暗沉山河。
搬山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固守防御，强行燃烧自身残存寿元，拼尽最后余力。
他要坚持走完属于自己的渡劫之路。
哪怕结局早已注定。
嗡！
道光亮起的瞬间，便被雷霆瞬间撕碎。
毁灭性雷力毫无阻滞，灌彻全身。
“噗！”
大量精血喷涌而出，搬山老祖整个人被雷霆死死钉在地面，身躯剧烈抽搐。
体表道痕崩灭，法则印记飞速消散，裂痕蔓延成片。
他的神魂剧烈震荡，意识开始模糊涣散。
第三劫落幕。
搬山老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极致，肉身残破不堪，神魂即将溃散。
他拼尽一切，堪堪扛过三重天劫。
可他心中无比清楚。
极限，已至。
他的肉身、神魂、寿元，已经耗尽。
冥冥之中，一股无比清晰的死亡预感扎根心底！
第四重劫雷落下之时，便是他灰飞烟灭之日。
没有任何侥幸。
完整九九飞升大劫，前三劫仅仅只是开端，越往后雷威倍数暴涨，一重更比一重恐怖。
以他半步返虚的修为，能撑过三劫，已然算是逆天而行。
第四劫，绝无生机！
搬山老祖缓缓抬起布满血污的脸，望向沉沉劫云，只剩释然。
也好。
旧人随旧劫而去。
从今往后，新生大道坦荡无垠，后辈修士再无禁锢。
他以一己身死，了结旧因，成全整片天地新生。
值得！
他缓缓松开紧绷的心神，散去最后一丝抵御之力，放弃挣扎。
静待第四劫临身。
高空劫云剧烈翻腾，第四重绝杀雷劫已然成型。
无边威压沉降而下，锁定地面毫无防御的搬山老祖。
整片天地陷入死寂，都在静待这旧时代的落幕。
方明立在虚空，冷眼俯瞰下方，心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无谓的牺牲，廉价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