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是这个世界啊（3）（2/2）

而夜暝他驾驭着“终焉”，力量却要去对付赐予他的人，何其可笑？

但那又怎样？他夜暝还会畏惧不成？

力量来自“铘”，但那高洁傲岸的灵魂，却来自万万为国殉道的英灵！

夜暝右手笼在面上的头盔，面甲化作红色的灰飞而散，他无可奈何又心满意足地抚摸着“赤骁”的马鬃，淡淡道，

“辛苦你了。”

“赤骁”似乎明白夜暝的心意，它昂起头颅，高嘶裂天，向那云霄之上的所有存在下达战书。

“终焉”之下，铁骑停下脚步，整齐如一地向夜暝行标准的骑士礼——抬头仰望天上的夜暝。

夜暝的战甲渐渐消散。他闭上眼，感受着内心的悸动与血脉的贲张。

他不像齐御那样有自己的异能，他的能力完全来自于“终焉”的加持。

所以每一次战斗，他都燃起自己的生命，拼尽一切去抵御敌人。

而褪去“终焉”外衣的他——

也只不过是一个曾经温柔，澄澈的山中少年罢了。

他在感受最后的力量，哪怕已经与神联手。他也不屑于神明的赐福与注视。

他从不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信仰，也不肯向天空俯首称臣。，

确实，神的力量浩瀚无垠，抬手间翻云覆雨，拂袖时山崩地裂。

可那又怎样？难道那些平凡普通的人类，难道他们的牺牲与祭奠，就不能如神明一样改变世界，创造万灵吗？

人类特异功能调查团并不是反抗神明，

而是在由人类自己，为人类自己，开辟一条属于人类自己的道路！

为此，我们一代代前仆后继，高举火炬，薪火相传。先驱没入长夜，为后世继来烛光。

我们在荆棘中拨寻玫瑰，在峭壁上摘采雪莲，在万古洪荒中激荡，在沧海桑田中守恒。

守望天地，斗转星移，我们穷究向前，不辍跬步。在万古长眠的宇宙间，铭记我们的传说！

一丝微不可察的黑红色火焰在夜暝胸口摇曳，“赤骁”也闭上了眼，万千士兵也沉寂了下来。空气中氤氲着肃穆与敬仰，怀念与悲伤。

紧接着，一丝又一丝淡红色的烟雾在沙场上悠悠浮现，过了许久才看得清——那竟是一位位殉国烈士的身影：

罗夏、陈瑞、夏唯、刘鑫……

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竟将整片沙场悉数覆盖。

那些不知畏惧的士兵们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茫然地怔在原地。英灵们洋溢着释怀温暖的微笑，将手搭在肩头紧锁的夜暝肩上。

夜暝在烈火中烹烤，他瞥见一片残红大海，队友横尸百万，流血漂橹。

他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身后便竖起一块又一块墓碑。他仰头捧心，双手紧握着头颅，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浸满了战友的血迹。

大地崩裂，他向无底的深渊跌落，坦然地面对自己罪有应得的结局。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托住了他，但还未减缓他下坠的速度。随之而来的，两只手，三只，四只手……

夜暝终于睁开了眼，看见那万万英灵正拼命地将他向上托举。

温热的阳光普照大地，血与火的焦土上生长出一片青青草地。夜暝跪在草地上，看着自己身边一圈又一圈故去的队友。

堂堂首席指挥官，江肃夜叉，竟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

“辛苦你了，总指挥大人。”

英灵们没有责难夜暝将他们作为筹码，反倒宽慰着夜暝。

夜暝一直在心里沉郁多年的罪恶感的枷锁，在此刻被他所愧对的人们亲手斩断！

一道红光冲破天际，将夜暝笼罩——那是不可言说的“终焉”。

这红光冰冷又温暖，如陨落又复升的太阳。

我们并非是被你送上刑场的囚徒，而是甘愿以生命浴血的英雄！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让我等再一次与您并肩冲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