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蔷薇色的裙摆(1/2)
周南昭哭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却只是偶尔发出泄出几声呜咽和啜泣。
她的脸埋在周西辞胸口,周西辞能感觉到自己胸前那一小块布料,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一点一点洇湿。
她在极力压抑。
在这样一个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场合,在距离江穆不过几十米的地方,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不想被别人看出来自己的狼狈。
明明想得好好的。
说好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只要确认他平安健康就好。
可是看着他和另一个人那样般配地站在一起,所有的心理建设和预期仿佛都在瞬间崩塌。
周西辞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在少女柔软的发顶轻抚。
隔着衬衫和西装,他能感受到她身体颤抖的幅度、听着她难抑的呜咽声,心脏就像被人扔进硫酸池里一样,浸满了巨大的酸楚和疼痛。
他设想过南南见到江穆时的反应的。
她会失落、会难过、会痛苦……这些都是他设想过的。
可当真正面对她为另一个男人而这样压抑地、无声地、几乎将自己撕裂般地痛哭时。
心里翻涌的,是无尽的心疼,也是无边的恶意和嫉恨。
胸口那块湿意,像滚烫的岩浆,穿透皮肉,浇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很疼,也是比疼更可怕的麻木,以及在这麻木深处疯狂滋长的、几乎要将理智吞噬殆尽的东西。
是想要将那个男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抹杀的暴戾冲动。
就这么爱他吗?
——周西辞不愿意承认那是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爱。
不过是一个趁他不在处心积虑偷了她三年时光的小偷。
就那么好吗?
好到让她为他掉这么多眼泪?
好到让她在我怀里,为他哭成这个样子?
周西辞闭了闭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不稳,胸腔里那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剧痛。
某种阴暗的、疯狂的念头,如同困在牢笼里太久的野兽,正咆哮着、撕咬着、试图破笼而出——
把她带走吧。
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让她再也不能见任何人,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哭。
再也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就像从前一样。
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他们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明明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近、最爱对方的人……她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这样爱另一个人……
南南。
哥哥把你锁起来,好不好?
周西辞缓缓地、极轻地,将手掌落在周南昭颤抖的后背上。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感受她脊背微微起伏的频率。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内心各种阴暗偏执的想法疯狂涌现,他只能竭力控制住,温柔地、沉默地用自己的身体为少女隔绝出一小方空间,让她能够暂时躲避那些刺目的灯光和喧嚣,让她能够在这个不属于她的盛宴里,拥有片刻释放脆弱的安全。
远处。
江穆正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和嘉越洲某厅的厅长寒暄。
他的态度始终温和谦逊,姿态无可挑剔。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润如玉、前途无量的未来栋梁。
可只有江穆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厌恶这些。
他的嘴角是上扬的,态度是温和的,眼底心底却自始至终都是冰冷的。
人类为什么会喜欢这样毫无意义的社交呢?
每个人都戴着虚伪的假面,每个人都在说着言不由衷的假话。
为的不过两个字:利益。
“……您说笑了。”
江穆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结尾。
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江穆轻抿一口,目光在宴会厅一扫而过,最后,越过穿梭的宾客和摇曳的杯影,落向宴会厅那处僻静的、被绿植半掩的阴影处。
一男一女相携离开的背影。
男人身形清瘦颀长,侧护着怀中的人。
被他护在身侧的少女只露出一角蔷薇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流淌着柔软的光泽,像一小片落入尘埃的晚霞。
海藻般的长发掠过半空,荡起涟漪,扰乱心湖。
直至那抹蔷薇色消失在侧门后,江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异样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口某个他从未察觉过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江穆?”
宋苓的声音将江穆从那种恍惚中拉回现实。
他收回视线,对上宋苓关切的眼。
“你在看什么?”
宋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几株枝叶繁茂的龟背竹,和空无一人的角落。
“没什么。”江穆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收回。
宋苓没有追问。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江穆。
温和、得体、滴水不漏,却也疏离得过分。
她点点头,轻声说:“江叔叔让我叫你过去。”
江穆“嗯”了一声,恢复平常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出神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得有些不寻常。
那抹一闪而逝的蔷薇色裙摆、那缕瀑布般的长发、那片雪白漂亮的肩颈线……像一片落在平静湖面的花瓣,在他心里激起一圈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想抓住它,看清它,可他越是努力回想,那画面越是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种无法名状的、空落落的怅惘。
他想起今天下午父亲对他说的话。
“玩也玩够了,以后把精力收回来安心接手家里的事。还有小宋是个好姑娘,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总要给人一个交代。趁你妈妈现在精神头还好,早点把婚礼办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身边所有人都说宋苓等了他很多年,说宋苓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说他深爱宋苓。
可是他的脑海里关于宋苓的记忆少得可怜。
只记得初中时的寥寥几面。
只记得宋苓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帮过几次。
仅此而已。
可他偶尔会做一个梦。
梦里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纤细的,柔软的,披散着长发。她站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正要转身,却总是在即将看清她面容的前一秒醒来。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个梦。
他不相信会出现在江家的任何人。
包括他“深爱”的宋苓。
“江穆,”宋苓轻声唤他,眼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等下拍卖环节,你……你有什么想拍的东西吗?”
“没有。”江穆看着她,微笑,“你如果有喜欢的,都可以以江家的名义拍下。”
以江家的名义,而不是以他的名义。
明明江叔叔交代过了,他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向外人昭示他们的“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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