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家书（2/2）

贾母随意挥了挥手，将二人打发了出去。

是夜，贾母瞧着鸳鸯将众姐妹们准备好的礼物都收到箱笼中，又看了看那已经封好的信笺，才躺到榻上。

可是翻来覆去仍旧睡不着，鸳鸯起来看了一回，劝道：“老太太，三更了，明儿再想吧。”

贾母竟又起了身，靠在榻边，瞧着竟是比晨起还有精神些：“我哪里是想，我是高兴。咱们家的孩子，连我的儿子媳妇都算上，又一个算一个。若是个个都有探春似的一半，我就算一时闭了眼，也再无担心的了。”鸳鸯连忙摩挲着贾母心口处：“老太太，高兴归高兴，千万别太往心里去，大夫交待过的……”

经过再三劝慰，贾母终于踏实躺了回去。片刻又翻了个身，喃喃道：“明儿一早，先去拜访老太妃。”、

鸳鸯应了声，替她将被角掖好。

夜风吹过，窗纸簌簌轻响，就像是海浪，正一声声拍在岸上。

远在粤海的探春，此刻正靠在窗棂处听着海浪声。

邬明自打那日后，便忙的不见人影。同叔父邬海一起四处周旋，打通门路，安插人手。

自打家书寄出，探春心里就一直惦念，这一晃都半月有余……

正如此想着，就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探春循声望去，就见侍书踉跄着撞了进来。

手里高举着一封厚厚的信笺，喘着气道：“来信了，家里回信了！”

探春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扑到侍书身边，一把将信紧紧攥在手中。

封皮上正是贾母亲笔所写“探春孙女亲启”几个熟悉的大字。

探春不忙拆开，就先将信贴在胸口处，闭目定了定神，嘴角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

信上写着的满纸都是疼惜跟想念还有叮嘱……祖母心念你，已遣人打点，熟捻了临近京城关卡的紧要关卡。自今往后，皆可畅通无阻……

探春看到此处，早已眼眶通红。老祖宗到底是老祖宗，永远是她心中的壁垒。

再往下看，竟还有邢、王两位夫人的叮嘱和凤姐李纨的问候。待看到宝玉的字迹时，探春不由凝了神。

宝玉先发了通牢骚，皆是痛诉自打她远嫁后，家中姐妹再无往日般一起玩耍亲近。宝钗搬出了荣国府，步自己后尘。以女流之身，创建商号，喊着成就大业去了。这次，就连老祖宗都未开口阻拦。

林妹妹竟也不似往常那般亲近，整日窝在潇湘馆中著书，甚少出来见人，偶然去瞧她一次，也是淡淡的……

几个姐妹都似变了一个人般……

信上的字却是宝玉字迹无疑，可眼前这页笺纸上头的字迹竟然端方凝重了许多，全无息日跳脱之感。

信上还写着……“三妹妹远嫁，思及当年小儿作态，悔恨交加。往日只道是女儿家佳人是寻常事，今日方知’远嫁’二字’是生生剜心彻骨之痛。我一堂堂男儿，往后定要替你之责。思来想去，已然开办了一所’稚心堂’，专门为收留流离失所的稚儿，你勿念，自珍重……”

探春看到此处，眼泪终于滚落。“啪”地一声落在笺上，洇开一团墨迹。忙掏出帕子去擦，却是越擦越花。

“二哥哥……”探春颤声喃喃道：“你终是……终是懂事了。”

从前在贾府园中那些“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痴话，再也不曾在笺中出现一次。竟是转为了担当，懂得了实实在在的牵挂。

最让她宽慰的是……贾府的男儿，终于有了顶门立户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