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九幽血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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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珊!或者说,是此刻被“戮魂引魔阵”彻底催化、被魔皇血脉与无尽怨煞主宰了神智的——魔化陈珊!
她的双眸,已彻底化为两团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漩涡,其中再无半分属于“陈珊”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暴戾、杀戮,以及对“力量”和“清除障碍”的渴望。她的双手,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龙鳞般的暗红魔甲,指甲尖锐如刀,缠绕着丝丝暗红电芒,朝着陈默的胸口,狠狠掏来!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陈默所有闪避的路线,更带着一股引动了部分阵法之力的、足以撕裂神魔躯体的恐怖威能!
她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在她此刻混乱、充满恶意的感知中,这个散发着强大气息、试图“干扰”她、“控制”她的“敌人”,与周围那些魔物,与这该死的阵法,与一切让她痛苦的存在,并无区别!
都是——该杀之物!
“珊珊!是我!爹爹!!”陈默瞳孔骤缩,纯黑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楚!他没想到,珊珊会被侵蚀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出手!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最有效的防御或反击,只能凭借本能,将“寂灭”魔刀横于胸前,同时寂灭魔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厚重的黑色冰墙。
“噗嗤——!!”
覆盖魔甲的利爪,狠狠抓在了黑色冰墙之上!冰墙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竟被这蕴含着阵法之力与魔皇血脉的一爪,硬生生抓出了数道深深的裂痕!虽然未能彻底穿透,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与一股冰冷恶毒的侵蚀力道,依旧透过冰墙,狠狠撞在了陈默横于胸前的“寂灭”魔刀刀身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陈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一口暗金色的魔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身形更是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坚硬如铁(被余波凝固)的泥沼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足足退出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而陈珊(魔化状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翻滚了数圈,但她仿佛毫无所觉,落地后只是晃了晃脑袋,暗红漩涡般的眼眸死死锁定陈默,喉咙里发出更加暴戾的低吼,周身魔焰再次升腾,又要扑上!
“成功了!”远处阵眼中心,嘴角带血、脸色却因兴奋而微微潮红的喻铁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陈默被陈珊所伤!父女相残,心神遭受重创,寂灭本源被引动!一切,都按照他最完美的剧本在进行!只要再加一把火……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阵法,给予陈默致命一击,并彻底引爆陈珊体内魔皇血脉与陈默寂灭本源的冲突,完成最后的“收割”时——
“吼——!!!”
一声充满无尽痛苦、暴怒、却比龙吟更加威严、比魔啸更加古老的恐怖咆哮,陡然自九幽寒渊那无边黑暗的穹顶之上,轰然炸响!这咆哮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蕴含着一种令万物颤栗、让魔气俯首的至高魔威!
紧接着,一道纯粹由暗红色、仿佛熔融的星辰内核凝聚而成的恐怖光柱,如同天神降下的惩罚之矛,无视了九幽寒渊的重重禁制与混乱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威势,狠狠轰击在“戮魂引魔阵”那刚刚因陈默一刀而出现缺口、此刻尚未完全复原的暗红光网之上!
“轰隆隆——!!!”
比之前陈默一刀更加狂暴、更加纯粹、也更具毁灭性的爆炸发生了!那暗红光网在这道纯粹魔威光柱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撕裂、粉碎!三处核心阵眼中的“幽冥血玉”齐齐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血光瞬间黯淡大半!整个“戮魂引魔阵”的运转,为之一滞!
那道撕裂了“戮魂引魔阵”光网、蕴含着滔天魔威与无尽暴怒的暗红光柱,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狂暴,瞬间将僵持的战场搅得天翻地覆!
光柱并非实体能量,而更像是某种纯粹的血脉威压与本源魔气的凝聚显化,充满了古老、蛮横、焚尽八荒的炽烈气息,与九幽寒渊的阴秽死寂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寻常魔道之上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威慑力!即便是喻铁夫那融合了寂灭道韵的阵法之力,在这道纯粹魔威的冲击下,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溃散!
“谁?!”喻铁夫脸色骤变,眼中首次流露出清晰的惊怒!他猛地抬头,望向光柱袭来的方向——那是九幽寒渊更深、更混乱的穹顶区域,平日里连他都极少深入,充满了未知的虚空裂痕与远古禁制。是谁能潜伏在那里,蓄势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恰好在他即将引爆阵法、给予陈默致命一击的关头!
没等他看清来者,那暗红光柱在撕裂阵法光网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当空一折,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暗红火焰流星,带着焚烧灵魂的炽热与暴戾到极致的怒火,朝着他本人——阵法的核心掌控者,狠狠砸落!
“哼!藏头露尾之辈,也敢阻我!”喻铁夫厉喝一声,虽然惊怒,却并未慌乱。他双手急速翻飞,脚下三处阵眼中黯淡的“幽冥血玉”强行亮起,配合他自身浩瀚的寂灭魔元,在头顶凝聚出一面布满扭曲符文的暗青色古朴盾牌——寂灭玄罡盾!盾面流转着吞噬生机、消解万法的寂灭道韵,乃是其防御绝学之一。
“轰——!!!”
暗红火焰流星与寂灭玄罡盾悍然对撞!恐怖的爆炸再次掀起,狂暴的火焰与寂灭魔气向四周疯狂席卷,将本就一片狼藉的腐毒泥沼又犁平了数十丈!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然而,就在喻铁夫被这突袭牵制、阵法运转出现更大滞涩的刹那,战场另一侧,异变再生!
被陈珊(魔化状态)一爪震伤、踉跄后退的陈默,在喷出那口暗金色魔血、心神因爱女相残而遭受重创的瞬间,他体内那股被“戮魂引魔阵”沿着血脉联系引动、本已开始微微躁动的“寂灭本源”,竟因这内外交攻的剧痛与心神激荡,骤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压制,轰然——爆发!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的“寂灭”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自陈默胸口心脏位置,轰然扩散开来!这气息并非魔气的暴烈,也非杀意的森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令万物终结、让存在本身都归于“无”的绝对死寂与冰冷!
以陈默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沸腾的泥浆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为灰白的、一触即碎的粉末;弥漫的毒雾无声湮灭;连空气中无所不在的九幽魔气,都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退散、消融!他脚下的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冰霜,冰霜蔓延之处,一切生机断绝,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终结”!
陈默本人,更是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他纯黑如渊的眼眸,此刻竟化作了两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混沌漩涡!漩涡深处,不再有丝毫属于“陈默”的情绪,只有一种漠视万物、终结一切的绝对冰冷。他周身的玄黑袍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摆袖口的暗金寂灭魔纹如同活了过来,流淌出令人心悸的乌光。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枯槁,仿佛生命力在被急速抽离、转化为另一种更加极致、也更加危险的力量。
他手中的“寂灭”魔刀,更是发出一声欢愉般的颤鸣,刀身那一道流转的寂灭寒光暴涨,将整个刀身都渲染成了纯粹的、仿佛能斩断因果与时间的漆黑之色!刀锋未动,其散发出的“终结”意韵,便已让远处的喻铁夫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心悸!
寂灭本源,彻底暴走!
这一刻的陈默,已不再是那位为救爱女不顾一切的魔族雄主,更像是一尊自亘古死寂中走出的、执掌万物终结的——毁灭化身!
“珊……珊……”混沌漩涡般的眼眸,极其艰难地、挣扎着,转向了不远处那个周身燃烧着暗红魔焰、再次蓄势待扑的身影。即便是寂灭本源暴走,意识濒临沉沦,那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与血脉相连的女儿的身影,依旧是他最后一点“执念”的锚点。
然而,这份挣扎的、充满痛楚的凝望,落在此刻被魔性彻底主宰、又被“戮魂引魔阵”残余力量影响的陈珊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这个“强大而危险”的“敌人”,似乎露出了“破绽”?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可怕,但也更加“不稳定”?是攻击的绝佳时机!
“吼!”魔化陈珊喉咙里发出毫无理智的咆哮,暗红漩涡般的眼眸中只有对“毁灭”和“吞噬”本能的渴望。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周身暗红魔焰压缩到极致,整个人与魔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点的暗红血线,无视了寂灭本源带来的恐怖压迫与终结领域,再次朝着陈默心口——那寂灭本源爆发的核心位置,疾射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杀意比之前更纯粹,带着一种不将目标彻底撕碎吞噬决不罢休的疯狂!
她要将这个“威胁”与“阻碍”,连同他那令人心悸的力量,一并——吞掉!
“不可!”远处刚刚挡下暗红火焰流星、气血翻腾的喻铁夫,看到这一幕,瞳孔也是猛地一缩!陈默寂灭本源暴走,虽然会使其力量暴增、陷入疯狂、敌我不分,对阵法造成更大破坏,但也让其状态极不稳定,是彻底引爆其体内隐患、引发更大灾难(甚至可能波及自身)的绝佳机会!然而,陈珊这被魔性主宰的、不计后果的一击,却可能打破这种“不稳定”的平衡,产生难以预料的变数!万一陈默在最后关头,残留的父爱执念压倒寂灭本能,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举动……
但他此刻被那暗红火焰流星牵制,阵法又被重创,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父女二人即将再次碰撞、结局难料之际——
“给老子——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太古凶兽般的、混合了无边暴怒、心痛、愧疚与决绝的嘶吼,如同平地炸雷,自那暗红光柱袭来的穹顶方向,轰然降临!这一次,不再是远程攻击,而是真身降临!
“轰隆!”
一道魁梧如山、周身燃烧着实质般暗红魔焰的身影,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落在陈默与陈珊即将碰撞的路径中央!落地瞬间,狂暴的暗红魔气混合着一种更加古老蛮横的血脉威压,呈环形冲击波轰然炸开,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也将即将碰撞的两人暂时逼退!
烟尘与魔气稍稍散去,显出来者真容。
身高近丈,肌肉贲张如同铜浇铁铸,将一身暗红色、绣有狰狞咆哮魔龙纹路的战甲撑得鼓胀。面容粗犷,线条硬朗如刀劈斧凿,暗红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眼睛,此刻已彻底化为两团熔岩般的赤金色,其中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暴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心痛与疯狂。正是莫渊!魔族战帅,陈珊的——生父!
他此刻的状态显然也非同寻常,似乎动用了某种激发血脉本源的力量,周身燃烧的暗红魔焰带着焚灭万物的高温,将周围的毒雾与阴寒都驱散一空。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暗红魔焰缠身、面目全非、眼中只有疯狂杀意的少女,赤金色的眼眸中,泪水与怒火交织,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珊珊……我的女儿……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莫渊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血来。他没有去看旁边寂灭本源暴走、气息恐怖如魔神般的陈默,也没有理会远处脸色阴沉的喻铁夫,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愧疚了数百年的女儿身上。
然而,他的话语,他的痛苦,他的降临,对此刻的魔化陈珊而言,毫无意义。在她被“戮魂引魔阵”与魔性彻底污染的感知中,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强大、似乎与自身血脉有某种微弱共鸣的“陌生魔族”,不过是另一个“阻碍”,另一份“威胁”,另一顿……“美餐”!
“吼!”回应莫渊的,是陈珊一声充满敌意与暴戾的咆哮,以及再次凝聚的、更加炽烈的暗红魔焰!
莫渊的心,如同被最冰冷的刀子狠狠剐过。他看到女儿眼中那彻底的陌生与疯狂,看到她身上那些狰狞邪恶的魔纹,看到她对自己这个父亲(虽然她不知)毫不掩饰的杀意……数百年的思念、愧疚、期盼,在这一刻,化为了足以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痛苦与暴怒!
而这暴怒,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喻!铁!夫!”莫渊猛地转头,赤金色的熔岩眼眸死死锁定了远处阵眼中心、脸色难看的喻铁夫,那目光中的恨意与杀意,如同实质的火焰,仿佛要将对方烧成灰烬!“是你!是你这老匹夫!将珊珊害成这般模样!老子要你——偿命!”
最后一个“命”字出口的瞬间,莫渊动了!他没有扑向陈珊,也没有去管状态诡异的陈默,而是将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力量、所有身为人父却无法保护女儿的滔天恨意,尽数凝聚于右手!那右手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如同熔岩凝固而成的暗红色狰狞拳甲,拳甲之上,古老狂暴的魔纹亮起刺目光华!
“焚天魔龙拳——灭世!”
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狂暴、最极致的力量与毁灭意志!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一道完全由暗红魔焰凝聚而成、栩栩如生、仿佛要焚尽八荒六合的恐怖魔龙虚影,张牙舞爪,发出震天龙吟,携带着莫渊的毕生修为与滔天怒火,朝着喻铁夫,吞噬而去!这一拳的威力,比之方才那撕裂阵法的光柱,犹有过之!
“疯子!”喻铁夫脸色再变,忍不住低骂一声。他没想到莫渊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如此不要命的全力的杀招!他刚刚挡下那神秘光柱(实为莫渊蓄力一击),又被陈默寂灭本源爆发冲击,阵法受损,此刻面对莫渊这含怒而来的、明显激发血脉本源的搏命一拳,已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寂灭无生掌!”
喻铁夫厉喝,双手齐出,寂灭魔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暗青色巨掌,掌心浮现出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朝着那焚天魔龙虚影,狠狠拍去!他要以攻对攻,以寂灭对毁灭!
“轰——!!!”
第三次,也是最为恐怖的一次碰撞,在腐毒泥沼核心爆发!焚天魔龙与寂灭巨掌疯狂撕咬、湮灭,爆开的能量风暴将周围一切都彻底清空,连地面都被削去了厚厚一层!喻铁夫身形剧震,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脚下阵眼“咔嚓”一声,又有一枚“幽冥血玉”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心中骇然,莫渊的实力,比情报中显示的还要强横!尤其是这种激发血脉本源的搏命状态,短时间内爆发的力量,连他都感到棘手!
而莫渊,同样不好受。硬撼喻铁夫全力一掌,他拳甲崩裂,右臂衣袖尽碎,露出若未觉,赤金眼眸中的战意与怒火更加炽烈,低吼一声,便要再次扑上,不死不休!
然而,就在莫渊与喻铁夫对撼,吸引了全场大部分注意力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暇顾及。
那个寂灭本源彻底暴走、意识沉沦、化身为“终结化身”的陈默,那双混沌漩涡般的眼眸,在莫渊出现、与喻铁夫激战的短暂间隙,极其极其缓慢地,再次转动,落在了不远处的魔化陈珊身上。
这一次,那混沌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是残存的父爱执念?是被莫渊那一声“女儿”所触动?还是寂灭本源与魔皇血脉之间某种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感应?
无人知晓。
只知道,在那双混沌眼眸的“注视”下,正准备再次攻击莫渊(或者陈默)的魔化陈珊,身体忽然……极其细微地僵滞了一瞬。
紧接着,陈默那被漆黑寂灭魔气彻底笼罩、仿佛只剩下终结与毁灭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迈步。
一步,一步,朝着僵滞的魔化陈珊,缓缓走去。
动作僵硬,迟缓,如同提线木偶。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冰霜便蔓延一片,将周围混乱狂暴的能量都暂时“冻结”、“终结”。
他手中那柄已化为纯粹漆黑的“寂灭”魔刀,被缓缓抬起,刀尖,并非指向陈珊,而是……斜指地面。
他走到了陈珊面前,不足三尺。
魔化陈珊似乎终于从那种莫名的僵滞中回过神来,暗红漩涡眼眸中凶光再盛,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周身魔焰沸腾,利爪扬起,就要将这个“靠得过近”的“威胁”撕碎!
然而,就在她利爪即将挥出的刹那——
陈默那混沌漩涡般的眼眸,与她对视了。
没有言语,没有神念交流。
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却也沉重到极致的“意念”,透过那双眼眸,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直接刺入了陈珊那被魔性与疯狂充斥的、混乱不堪的识海最深处。
那不是攻击。
更像是一种……交付?或者说,是一种……镇压?
在这股冰冷意念涌入的瞬间,魔化陈珊即将挥出的利爪,猛地顿在了半空!她周身的暗红魔焰,如同被泼入了冰水,剧烈地摇曳、黯淡!她眼中那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速度骤然减慢,甚至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茫然的凝滞!
与此同时,陈默那被漆黑寂灭魔气笼罩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胸口心脏位置,那寂灭本源爆发的源头,漆黑的乌光疯狂闪烁、明灭,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某种极其激烈、极其危险的冲突与坍缩!他那已变得灰白枯槁的头发,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飘落!他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黑色纹路!
他在强行压制暴走的寂灭本源!不,不仅仅是压制,更像是……在将其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约束”、“引导”!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了无边痛苦与某种决绝意志的嘶哑低吼,从陈默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抬起左手——那只手也已布满黑色裂纹,颤抖着,缓缓伸向近在咫尺的、僵滞的魔化陈珊的额头。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在对抗着整个世界,对抗着自身那即将彻底暴走、终结一切的本源力量。
但他的手,终究是,一点一点,穿透了陈珊周身摇曳黯淡的暗红魔焰,轻轻、轻轻地点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触手冰凉,带着寂灭本源那终结万物的死寂气息。
就在指尖触碰到眉心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冰冷、极致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沉、更复杂、更难以言喻“守护”意味的浩瀚力量,如同决堤的冰河,自陈默的指尖,疯狂涌入了陈珊的眉心,灌入了她的识海,冲刷向她的四肢百骸,涌向她体内那濒临彻底暴走、与“戮魂引魔阵”残余力量纠缠的魔皇血脉!
“啊——!!!”
陈珊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尖叫!但这一次的尖叫中,除了痛苦,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彻底“冻结”、“冲刷”的茫然与……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清明!
她周身的暗红魔焰,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黯淡、收缩!体表那些狰狞蠕动的暗红魔纹,如同被烙铁烫过,颜色迅速变深、固化,然后……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陈默身上一般的黑色裂纹!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异常“沉重”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枷锁,自内而外,开始强行“冻结”、“镇压”她体内暴走的魔皇血脉,以及那些被阵法引动的怨煞魔气!
陈默这是在……以自身暴走、即将崩溃的寂灭本源之力,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强行“封印”陈珊体内暴走的魔性与力量!哪怕这封印,是以他自身寂灭本源彻底失控、甚至可能就此“终结”为代价!
“陈默!你——!”远处,刚刚与莫渊对轰一击、暂时分开的喻铁夫,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默在寂灭本源暴走、意识沉沦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凭着一丝父爱执念,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这等于是在毁掉他完美的“饵”和“收获”!更可能引发寂灭本源彻底失控爆炸,将这里的一切都卷入终结的深渊!
“老陈头!!”莫渊也看到了这一幕,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震惊、复杂,最终化为一声焦灼的怒吼。他虽然恨不得将陈默撕碎(因为对方“夺走”了女儿),但此刻看到对方为救珊珊不惜自毁,心中亦是震动不已。他知道,此刻打断陈默,珊珊可能会立刻被反噬的魔性吞噬,或者被寂灭本源的力量撕碎;但不打断,陈默恐怕……
就在这局势再次急转直下、所有人都被陈默这疯狂的举动所震撼的瞬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人在意。
在腐毒泥沼的边缘,那片被之前数次恐怖碰撞余波清理出的、相对“干净”的黑色冻土之上。
空间,如同水波般,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身着暗紫色绣有隐秘魔纹劲装、外罩黑色斗篷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悄然浮现。
莫宇。
他并未立刻加入战场,甚至没有去看远处激战的弟弟、陷入诡异“封印”状态的陈珊父女、以及脸色铁青的喻铁夫。
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是平静地、快速地扫过整个战场,将每一处细节,每一个人的状态,都尽收眼底。尤其是在看到陈默以寂灭本源强行“封印”陈珊,以及喻铁夫那难看的脸色时,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然后,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五指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与此同时,他袖中,数道近乎透明的、仅有指甲盖大小、却铭刻着极其复杂玄奥空间符文的玉符,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为齑粉。
随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划,以及玉符的碎裂——
“嗡……”“嗡……”“嗡……”
腐毒泥沼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距离核心战场约十里、五十里、百余里的几处不起眼的地脉节点、空间褶皱、以及魔气漩涡之中,事先被他悄然布下的“乱空迷障符”,被同时、彻底激活!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一种极其诡异、难以察觉的、涉及空间法则层面的细微紊乱与扭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数颗石子荡开的、相互干扰的涟漪,开始在这片本就混乱不堪的九幽寒渊第三层区域,悄然弥漫、叠加、扩散……
这紊乱并非攻击,也无法直接伤害任何人。
但它却像最高明的棋手,在最关键的棋盘角落,落下了一颗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颠覆全局的——闲子。
它开始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干扰着魔气的自然流向,混淆着强者对能量与因果的感知,为这片已然沸腾的死亡泥沼,增添了更多难以预料、难以掌控的——变数。
而做完这一切的莫宇,身形再次缓缓淡去,如同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任务,是扰乱,是牵制,是为那渺茫的“变数”与“时机”,创造更多的可能。
至于接下来的风暴如何发展,是生是死,是悲是喜……
棋,已落下。
局,已然更乱。
剩下的,便看天意,也看……人心深处,那最后一丝,或许连神明都无法彻底泯灭的——光。
第八十五章父劫(下)
那触感,是冰。
一种比九幽寒渊最深处的万载玄冰更加纯粹、更加死寂的冰寒,自眉心那一点接触,如同最凶猛的病毒,瞬间流窜向陈珊的四肢百骸,侵入她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每一缕被魔性与怨煞污染的魂光。
这不是冻结,这是——终结。
是陈默以自身暴走、即将崩溃的寂灭本源,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强行施加的、最深层的“封印”与“镇压”!他要以这终结万物的寂灭之力,强行“冻毙”她体内那濒临彻底暴走、与“戮魂引魔阵”力量纠缠的魔皇血脉,为她强行“冷却”那沸腾燃烧、即将焚尽理智的疯狂!
“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仿佛灵魂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河、被亿万把由死寂凝成的冰刀反复切割、又被从内部“终结”存在的极致痛苦,让陈珊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到灵魂深处的惨嚎!她周身的暗红魔焰,如同被倾盆冰雨浇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只余下缕缕残烟。体表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魔纹,颜色迅速由深红转为一种死寂的暗黑,纹路变得僵硬、固化,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冰裂纹——那是陈默的寂灭之力在她体内“冻结”魔性血脉留下的痕迹。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痉挛,如同被扔上岸的鱼。那双已彻底化为暗红漩涡、只剩下疯狂与杀戮的眼眸,此刻也在剧痛与那股冰寒死寂力量的冲刷下,漩涡的转速骤然减缓,那纯粹疯狂的赤红深处,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丝……茫然的、仿佛从最深噩梦中被强行拽出一角的、属于“人”的痛楚与混乱。
好冷……好痛……
爹爹……爹爹……是你吗?
不……你不是爹爹……你是……阻碍……是威胁……
杀……杀了你……
混乱到极致的念头,在她被剧痛与冰冷侵蚀得近乎麻木的识海中疯狂冲撞。陈默指尖传递来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意念”,与烙印在她灵魂最深处、属于“爹爹”的那份温暖、沉默、却如山岳般厚重的感觉,产生了撕裂般的冲突与混淆。
她想反抗,想将这冰冷的力量、将这个带给她无边痛苦的存在彻底撕碎!但体内那股原本狂暴无匹的魔皇血脉之力,此刻却被这股冰冷死寂的力量死死“冻住”、“镇压”,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艰涩、缓慢。她的身体,她的力量,甚至她的意志,都仿佛被拖入了无形的、由“终结”构成的泥沼,难以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