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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晓禾设计联络莫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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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再次只剩下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与那永恒的寂静。

而跪坐在角落里的晓禾,自始至终,未曾抬头,未曾出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月白的长裙衬得她身影愈发单薄柔婉,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没有自我意志、完美执行主人意志的玉雕侍女。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女娲娘娘那句“喜欢将她带在身边”时,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并非被主子“看重”的欣喜,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冰冷窒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的颤栗。

看重?信任?

不过是更高明的禁锢,更华丽的囚笼。

将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又何尝不是一种最严密的监视?她这些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不敢流露半分真实情绪,又何尝不是因为这无处不在的“注视”?

而娘娘此刻特意在喻铁夫面前强调这一点,是真的“喜爱”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是发现了她之前的传讯?还是仅仅因为喻铁夫多看了那两眼,而做出的警告与宣示主权?

晓禾不知道,她也不敢去猜。她只能将所有的惊惧、疑惑、以及心底那丝疯狂滋生的念头,用更厚的冰层包裹起来,深深地、深深地,埋藏。

她端起玉壶,再次为女娲娘娘的杯中续上七分满的茶水。动作依旧平稳,手指依旧冰凉。

只是在壶嘴倾斜、清冽茶水注入玉杯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几不可查地,极快地扫过了女娲娘娘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又扫过了对面喻铁夫那看似恭谨、眼底却深藏算计的面容。

心中那点毒芽般的念头,在极致的恐惧与压迫下,反而如同被浇灌了某种诡异的养分,生长得更加迅速、更加坚定。

时机……她需要等待那个时机。在女娲娘娘的“喜爱”与“带在身边”的注视下,寻找那一丝几乎不可能的、传递消息的缝隙。为了那个在幽冥隙中艰难前行的的少女。也为了……心底某个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关于“自由”与“反抗”的、微弱的回响。

茶水注入完毕,她收回玉壶,重新跪坐好,姿态恭顺如初。仿佛刚才那瞬息间的目光流转与心思激荡,从未发生过。

第九十六章暗涌(下)

女娲娘娘这看似随意的问询,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却精准地落在了喻铁夫此刻心湖最紧绷的弦上。他方才因晓禾之事而提起的警惕尚未完全放下,又闻此问,心神不由得再次一凛。

莫宇、莫渊救走陈珊……此事他自然已知晓。阴无鸠在古魔战场边缘的“九幽玄冰绝灵阵”中未能擒下莫渊与陈珊,只困住了重伤的莫宇、陈默与刘杰,消息早已通过秘法传回。对此结果,他虽恼火阴无鸠办事不力(竟让莫渊带着陈珊逃脱),却也并非全无预料。莫氏兄弟毕竟非是易与之辈,尤其是莫宇,心思深沉,手段莫测,能在绝灵阵中强行破开空间裂缝送走莫渊与陈珊,已显出其难缠。

此刻女娲娘娘问起,显然并非真的不知情,而是在敲打,也是在评估他对此事的应对与后续掌控。

喻铁夫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那抹因晓禾而起的、刻意表现的尴尬与恭谨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冷静,只是眼底深处那丝算计的光芒更加幽深。他放下茶杯,双手拢于袖中,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郑重而不失从容:

“回禀娘娘,莫宇、莫渊兄弟确已救走陈珊。此事是臣安排疏忽,未曾料到顾明远竟会暗中插手搅局,更未算到莫宇对空间之道的掌控已精进如斯,能在‘九幽玄冰绝灵阵’中强行破开一线生机。阴无鸠办事不力,臣已令其戴罪留守,看押莫宇、陈默、刘杰三人,并封锁消息。”

他先承认“失手”,并将部分原因归咎于“顾明远搅局”和“莫宇实力超出预估”,既给了女娲娘娘交代,也稍微开脱了自己属下(阴无鸠)的责任,更隐隐点出顾明远这个不确定因素,为后续可能的变化埋下伏笔。

“不过,”喻铁夫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陈珊虽被救走,但莫渊身受不轻,带着一个心神受创、力量不稳的陈珊,遁走匆忙,必不敢远遁,更不敢轻易返回魔族势力核心区域,以免暴露行踪,引来追杀或更多关注。臣已命‘幽影’全力追索其踪迹,并以秘法锁定了陈珊身上残留的些许‘戮魂引魔阵’与寂灭之力气息,他们逃不远。”

“至于莫宇、陈默、刘杰三人……”喻铁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已按原计划,被秘密转移至‘囚龙渊’。那里是上古一处龙族禁地遗迹,深处地脉阴眼,被天然‘禁法绝灵’领域笼罩,更有臣早年布下的多重加固封印。莫宇修为虽高,但身陷囹圄,又需分心镇压陈默体内躁动的寂灭本源与刘杰的伤势,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有阴无鸠与四名‘鬼面死士’看守,万无一失。”

“囚龙渊……”女娲娘娘轻轻重复这个名字,空灵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流转,仿佛在回忆或推演着什么,末了,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那处所在,倒是个绝佳的囚笼。禁法绝灵,内外隔绝,确是关押他们的好地方。陈默的寂灭本源,刘杰体内的道伤与剑气,在彼处环境压制下,只会日益恶化,倒是省了本宫一番手脚。”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喻铁夫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么,你的‘下一步’,便是静待莫渊与陈珊自投罗网,或者……以莫宇三人为饵,引他们上钩?”

“娘娘明鉴。”喻铁夫微微躬身,“此乃一石二鸟之策。若莫渊顾忌陈珊安危与自身伤势,选择隐匿蛰伏,我们便有时间从容布置,慢慢收网。若他救兄心切,或者陈珊牵挂其养父陈默,必会设法探查‘囚龙渊’所在,届时便是自投罗网。即便他们忍得住,我们手握莫宇、陈默、刘杰三人,尤其是陈默,便是掐住了陈珊最大的软肋。此女重情,对陈默这养父依赖极深,如今又乍知身世,心神不稳,只要我们稍加引导,甚至无需直接以陈默性命相胁,只需让她‘知晓’陈默在‘囚龙渊’中每日承受寂灭侵蚀之苦、生机不断流逝……她必会方寸大乱。”

他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届时,无论是逼迫她就范,交出自身魔皇血脉之秘,还是利用她引出莫渊,甚至……在她心神最脆弱、对陈默愧疚最深时,以特殊手段‘引导’其体内力量,加速其魔化或激发其神性血脉,皆可由我们掌握主动。而且……”

喻铁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据阴无鸠回报,陈默为救陈珊,强行以自身寂灭本源‘封印’其魔性,自身已濒临崩溃,其寂灭本源亦处于极不稳定状态。此等状态下的寂灭本源,虽危险,却也是参悟寂灭大道、炼制某些特殊法宝或丹药的绝佳‘材料’……若操作得当,或可成为娘娘应对‘大劫’的一件利器,亦或,成全臣的寂灭之道,更进一步。”

这才是他真正的打算之一。陈珊的魔皇血脉固然珍贵,但陈默那暴走后又强行“封印”的寂灭本源,对他而言,诱惑力同样巨大!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更为直接有用。

女娲娘娘静静听着,空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未对喻铁夫算计陈默寂灭本源的心思表示赞许或反对,也未对其利用陈珊重情性格的毒辣计划做出评价。她只是等喻铁夫说完,才缓缓道:

“陈珊此女,身负神魔血脉,其变数已超出‘阴女’之局的初始设计。如今她又与莫渊这变数相认,更添枝节。其存在,对本宫之局,究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她目光投向云海,仿佛在穿透无尽时空,看向某个不确定的未来:“你以陈默为饵,牵制陈珊,思路不错。但需注意分寸。莫要逼得太紧,狗急跳墙,反而可能让这变数,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尤其是……如今喻梓琪那边,又添了新的变数。”

她再次提起梓琪怀孕之事,显然是将这两处“变数”联系在了一起。

喻铁夫心中明了,沉声道:“臣明白。对陈珊,当以‘困’、‘诱’为主,‘逼’为辅。徐徐图之,方为上策。至于梓琪那边的新变数……”他眼中寒光一闪,“恰好可与陈珊这边互为呼应。若梓琪得知其视若姐妹的陈珊身陷囹圄,养父垂死,而她自身又因怀孕而力量不稳,心神必然更加激荡。届时,无论她是选择先救陈珊陈默,还是不顾一切继续寻找山河社稷图,都会露出更多破绽,给予我们更多可乘之机。甚至……或许能寻得契机,将这两处变数,引入同一局中,一并‘淬炼’、‘收割’。”

他这话已近乎赤裸地表明,打算将梓琪和陈珊这两颗重要的、但已偏离原轨的“棋子”,重新纳入一个更庞大、也更危险的局中,进行“淬炼”。

女娲娘娘终于微微侧首,空灵的目光落在喻铁夫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能看穿灵魂本质的力量。良久,她才淡淡开口:

“你有此心,甚好。然,棋局已变,执子者需更添谨慎。喻梓琪身怀有孕,其心性恐有剧变,不可再以常理度之。陈珊身世揭开,血脉异动,亦需重新评估。顾明远行踪诡秘,立场难明。莫宇虽被困,其弟莫渊却携陈珊遁走,犹如暗箭。更有那一直隐于幕后、未曾真正露面的……‘荔枝’相关之人与事。”

她每说一句,喻铁夫的心便沉一分。这些确实都是摆在他面前、需要重新权衡算计的变数与挑战。

“本宫不问你具体如何行棋。”女娲娘娘最后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漠然与至高无上,“只提醒你一句,莫要因小失大,更莫要……自作聪明,反误了本宫大事。‘阴女’之局,‘大劫’之应对,乃根本。其余一切,皆可为此让路,或……为此所用。”

“是!臣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慎之又慎,以大局为重!”喻铁夫连忙起身,躬身应道。他知道,这是女娲娘娘在给他划定行动的底线和框架——无论如何算计,不能影响“阴女”淬炼与应对“大劫”这个最终目标。在此前提下,他可以放手施为。

“去吧。”女娲娘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永恒的云海,仿佛已对这场对话失去了兴趣,“‘囚龙渊’那边,既已安排妥当,便由阴无鸠看守。你之精力,当更多地放在追索莫渊、陈珊下落,监控喻梓琪动向,以及……统筹全局,应变各方。有何进展,随时禀报。”

“臣,告退。”喻铁夫再次躬身,然后缓缓后退几步,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白玉露台。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离开露台范围、踏入缭绕的灵气云雾中时,似乎隐隐透出一股更加深沉、也更加紧绷的气息。

露台上,重归寂静。

女娲娘娘独自静坐,指尖在雪色玉杯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空灵的眼眸倒映着变幻的云海,也仿佛倒映着方才对话中提及的、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挣扎、或绝望、或算计的面孔,以及那尚未出世、便已置身漩涡中心的小小生命。

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亘古叹息的余韵,轻轻逸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变数丛生,方见真章。”

“本宫倒要看看,这盘愈发混乱的棋,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又能在‘大劫’降临之前,为本宫……淬炼出怎样一块,独一无二的‘基石’。”

侍立在角落的晓禾,依旧低眉顺目,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只有那月白裙摆之下,无人得见的指尖,在袖中,冰凉刺骨,且微微地,颤栗着。

囚龙渊……陈默叔叔……刘杰……还有那个刚刚得知身世、颠沛流离的珊珊小姐……

娘娘和三叔公的算计,如同天罗地网,冰冷而严密,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无一幸免。

而她,这个看似被“看重”、被“带在身边”的侍女,又能做些什么?

方才对话中提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地点,都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她的记忆里。尤其是“囚龙渊”……那里禁法绝灵,内外隔绝,显然是绝地。陈默叔叔和刘杰被关在那里,加上重伤的莫宇前辈,还有阴无鸠与鬼面死士看守……

传递消息的难度,比之上次,何止增加了百倍、千倍。

那点刚刚因极度压力而疯狂滋生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此刻如同被投入冰窟的火星,瞬间黯淡下去,几乎要彻底熄灭。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黑暗,缓缓漫上心头。

然而,就在这无边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刹那——

女娲娘娘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对她说的,语气平淡如常:

“晓禾,茶凉了,换一壶‘静心莲露’来。用后山寒潭新汲的‘子时水’,三分火候即可。”

“是,娘娘。”晓禾立刻恭顺应声,声音轻柔平稳,没有丝毫异样。她起身,姿态优雅地收拾茶具,动作依旧无可挑剔。

只是在端起那柄温热的玉壶,转身准备离去时,她的目光,极其自然、极其短暂地,扫过了矮几上,那杯女娲娘娘方才饮过、此刻已空的雪色玉杯。

杯底,残留着几片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呈现奇异淡金色纹路的茶叶碎末。那是“静虚问道茶”特有的叶脉,在特定角度光线下,会隐约显露出如同先天道纹般的痕迹。寻常人只会觉得神异,但晓禾知道,这种茶叶,产量极其稀少,只生长在昆仑之巅某处被娘娘以造化之力滋养的灵圃之中,每年由专人(包括她)采摘、炮制。其采摘、炮制、烹煮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规矩与禁忌,稍有差池,便会失了道韵,甚至产生反效果。

而此刻,她脑海中,如同闪电般掠过一段极其久远、几乎已被遗忘的记忆——那是她刚刚被选入女娲宫不久,跟随一位早已陨落的老侍女学习茶道时,偶然听到的、关于“静虚问道茶”某个极其冷僻的、近乎传说的特性……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绝境中骤然迸发的火星,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这个念头是如此危险,如此不可思议,让她刚刚端起的玉壶都险些脱手!她连忙稳住心神,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了温润的壶柄。

心跳,如擂鼓。

不……不可能……这太冒险了……几乎等于自寻死路……

可是……如果……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如果……这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在女娲娘娘眼皮子底下,将消息传递出去,而又不被立即察觉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同结冰的湖面,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封存在了最底层。

她端着茶具,步履平稳,裙裾微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玉露台,朝着后山寒潭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柔婉恭顺,与往常并无二致。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月白裙摆之下,每一步,都踏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而她的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疯长。

为了那个在幽冥隙中艰难前行的、身怀六甲的少女。为了那些身陷囹圄、生死一线的故人。也为了……心底那从未真正熄灭的、对不公命运与冰冷算计的……微弱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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