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咖啡馆 （五）（1/2）
“谁？！什么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咖啡馆内的黑暗处炸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开了笼罩着整个空间的死寂。
青子她们三人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糟了，快跑！”跟在青子身后的小百合，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往外跑。她的运动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已经朝门口的方向倾斜过去。
“不要慌张！”
青子她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小百合那纤细的手腕。
青子压低声音，语气异常冷静地阻止手下——虽然她的心脏此刻也在疯狂地跳动，那剧烈的搏动几乎要撞破胸腔，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知道，一旦这个时候连身为大姐头的自己也乱了阵脚，那一切就全完了。
小百合被她猛地一拽，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回过头时，她的脸上已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双唇止不住地在哆嗦。
真由美更是被吓得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唯恐一丝声响会招来灭顶之灾。
窃贼三人组在黑暗的咖啡馆中，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月光太暗，她们看不清咖啡馆深处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分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二楼楼梯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轮廓的线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不清面目，却能感受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正穿透黑暗，直直地刺向她们。
青子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是谁？
是老板娘吗？不可能，这个点她们早就回家了。是附近的巡逻警察？也不像。警察巡逻怎么可能摸黑待在咖啡馆里等着她们？再说如果真是警察，早就亮出身份扑上来了，不可能这样僵持着。
难道是……
而就在青子的大脑飞速运转之时，正巧有一辆汽车从咖啡馆的窗外驶过。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窗户方向射了过来，直直地照在青子她们三人的脸上。
是汽车拐弯时的车灯。
那毫无预兆的车灯，瞬间刺穿了咖啡馆内的黑暗。
就在这短短的两三秒钟里，咖啡馆内对峙的双方已经借着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看清了对方的脸——
青子清楚地看见，咖啡馆昏暗处的那个人，有着一张她熟悉的面容。
那张脸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她眼前晃悠——浓得夸张的紫色眼影，鲜艳得刺目的口红，棕色的大波浪卷发在黑暗中依然显眼，还有那件亮粉色的吊带背心，在刚刚那车灯的照耀下，简直就像一盏霓虹灯。
而那张脸此刻因为惊讶而瞪得滚圆的眼睛，也正在直直地盯着她。
……果然是美子。
……是那个今天才来到这间咖啡馆应聘的新人。
————
有希子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前辈”。
“清、清子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你身后的……”有希子瞪圆了眼睛，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不明白，那个白天温柔耐心地教她冲泡拿铁、笑容如春风般温暖的清子前辈，为何此刻却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戴着压低帽檐，带着两个同样鬼鬼祟祟的年轻女孩，半夜三更出现在已经打烊的咖啡馆里？
而当有希子的目光从清子脸上移开，落到了她身后的那两个与她年龄差不多、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她的女生身上时——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那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七尾市的沙滩，午后的阳光，几个嬉戏打闹的女孩，然后——
然后是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泳衣店里偷东西时被她们当场抓住……
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那两个女窃贼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但那两张脸庞，却像烙印一样，死死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
而此刻，站在那个清子身后的这两个女孩——
不就是当年那两个女贼吗？！
一瞬间，有希子明白了一切。
她明白了，为何这个“清子”前辈会半夜三更的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有希子的眼神变了。
那双刚才还充满震惊和困惑的眼睛，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焰，渐渐地被一种燃烧的愤怒所取代。
而青子也察觉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同时她隐隐地感觉到，此刻的局面似乎已经有些失控了。
“……大半夜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青子她首先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里不复白天那种温柔软糯。那种在教导有希子时轻声细语，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明显敌意的质问。
有希子听了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耳。
“我没住的地方，因此没办法，今晚只能暂时在这里住一晚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怎么，你没听老板娘她们说吗？”
青子的眉头一下子皱得更紧了。
该死！
如果她知道这个新来的今天没地方住，会住在店里，她绝对不会选择今晚动手！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青子的脑子飞速运转着，疯狂地计算着各种应对方案。
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有希子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正好堵住了通往二楼的通道。如果她们想往上跑，必须经过她。而那边通往二楼的楼梯狭窄逼仄，如果被她堵住，她们根本冲不上去。
再看门口那边——
门口距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不到五米的距离。以她们的速度，全力冲刺的话，两三秒钟就能冲出去。而门口外面就是街道，只要冲出那扇门，就能消失在夜色中。
可是……
如果现在跑出去，就等于放弃了一切。如果今晚的行动失败了，那以后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对这间咖啡馆行窃了。
而就在青子还在权衡利弊之时——
“姐，让开！”
她身后的小百合突然发出一声低喝。
还没反应过来的青子，只觉得手里一空——她所带来那根，为撬开保险柜而准备的撬棍，被小百合一把夺了过去。
“小百合！别——”
青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小百合已经猛地举起撬棍，朝着有希子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
被恐惧彻底压垮了的小百合，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将手中撬棍在半空划出一道森冷的银色弧线，朝着有希子的头顶狠狠地砸去！
而就在撬棍即将砸中有希子的刹那，有希子如闪电般猛地踢出右腿，准确地踢在了撬棍的中间位置。
“啪！”地一声脆响，撬棍从小百合手中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百合瞬间就愣住了。
而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之时，有希子的第二脚已经到了。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小百合的肚子上。
“嘭！”地一声，小百合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原地横着飞了出去！
然后——
“噼里啪啦——！！！”
她撞上了旁边的一排桌椅。
那张实木的咖啡桌被撞得整个翻倒，四条腿朝天地横在一边。旁边的几把椅子被撞得四散飞开，直接散架。
小百合的身体在那些破碎的桌椅间翻滚，直到最后“咚”的一声撞上了吧台后面的柜台，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只见小百合倒在柜台前方，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就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真由美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小百合那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青子也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有希子，看着那个打扮得像不良少女一样的后辈，缓缓地放下了右腿。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今天才入职，什么都不会的新人，这个被她暗暗鄙夷的“不良少女”——竟然有这么可怕的身手？
而有希子呢？
她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抬起的腿，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女窃贼，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感。
没错，是爽快感。
她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些被撞得稀巴烂的桌椅，感到自己的心里正有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于刚才疯狂地释放了出来。
……在这段时间里，有希子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不爽的事情。
被算计、被出卖、被赶出家门、像丧家之犬一样躲了半年、被姑姑暗示“嫁给表哥”……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一块接一块地压在她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早就在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那火从东京烧到能登，从被副团长欺骗的那个晚上烧到被父亲扇耳光的那个清晨，从躲在表妹家盯着天花板发呆的那些日子烧到今天。
无处发泄。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这些年为了当演员，她一直在压抑自己。
逼着自己变得“温柔”、“乖巧”、“讨人喜欢”。逼着自己对每一个人笑脸相迎，对每一件事忍气吞声。逼着自己把所有的暴躁、愤怒、不甘，全部压在心里，压在最深处。
可结果呢？
换来的却是那些虚伪的笑脸，是那些卑鄙的算计，是那记火辣辣的耳光，是那扇重重关上的家门。
而那些压抑，那些忍耐，那些委屈，全在小百合飞出去的那一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有希子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青子和真由美身上。
她看着这两个窃贼，看着她们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青子被她这笑容看得心里发毛。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青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开始在大脑里疯狂地思考着脱身的方法。
而就在她懊悔自己刚刚太贪心，没能第一时间听从小百合的劝告从咖啡馆内撤退时，其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此刻正在她脚边附近徘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它身上，勾勒出它修长优雅的轮廓。那一身漆黑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如同上好的黑色丝绸。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青子来不及多想。猛地弯腰，一把抄起了脚边的那只黑猫！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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