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山间小径上（1/2）
黑水镇的幸存者们排成蜿蜒的队伍，缓慢地行走在山间小径上。阳光穿透晨雾，照亮了一张张憔悴但充满希望的脸。叶巨在赵明和和蓉的搀扶下走在队伍最前方，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的修为已从勉强筑基跌落至炼气三层，体内经脉如破碎的瓷器，稍一运气便如万蚁噬心。
“叶前辈，您还能坚持吗？”赵明担忧地看着叶巨苍白如纸的面孔。
“无妨。”叶巨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先离开黑水河范围再说。深渊阵法虽毁，但残余的能量仍会吸引教团成员。”
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叶巨心头一紧，转身看去，却见林雪（假）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后者手中捧着一块用布包裹的物件，颤巍巍地走到叶巨面前。
“恩人...”老妪扑通一声跪下，泪水纵横，“这是老身家传之物，虽不值钱，但求您收下。若不是您，黑水镇三百余口都将万劫不复啊！”
叶巨连忙示意赵明扶起老人，自己则弯腰接过那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叶巨瞳孔一缩——这石板的材质，与他在水潭祭坛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老人家，这东西从何而来？”叶极力保持平静，但声音中的急切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是我家老头子留下的。”老妪抹着泪说，“他是镇上的石匠，三年前被深渊教团抓去修建水潭边的祭坛。回来后神志不清，整日念叨着‘石板是钥匙，石板是钥匙’，没多久就...就投河自尽了。这石板是他偷偷带回来的，我一直藏着，想着也许有天能派上用场。”
叶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收起石板：“此物关系重大，多谢老人家。赵明，安排人照顾老人家，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队伍重新启程，叶巨却陷入了沉思。林雪（真）在信中提到“钥匙”，难道指的就是这石板？他悄悄从怀中取出那三封信，借晨光仔细观察。果然，在第三封信的边缘，他发现了一行先前忽略的蝇头小字——用特殊药水书写，需在阳光下才能显现：
“若见黑石，以血为引，以心为镜，真相自现。”
叶巨心头一动，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石板上。血液触石的瞬间，异变突生——石板表面泛起微光，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石板上流动、重组。紧接着，一股信息流如洪水般涌入叶巨脑海。
那是零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断续的思绪：
一座隐藏在群山深处的古老遗迹...巨大的青铜门前，苏博士与黑袍人低声交谈...“昆仑已经起疑，必须加快进度”...“深渊之眼只是钥匙，真正的目标在昆仑地底”...“掌教闭关之地，便是封印所在”...
画面一转，是昆仑禁地的景象。叶巨认出了那里——正是他三日前强行筑基的地方。禁地深处，一道青铜巨门若隐若现，门上刻着与石板上相似的符文，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最后出现的，是林雪（真）苍白而绝望的脸。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叶巨读懂了唇语：
“师兄，他们要用深渊之眼打开昆仑封印。那里面封着的...是比深渊更可怕的东西。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信息流戛然而止。叶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瘫倒在地，赵明和和蓉正焦急地呼唤他。石板上的光芒已经黯淡，那些流动的符文重新静止，但排列方式已与先前不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昆仑山脉的地形图，其中一点被特别标记，正是禁地深处的位置。
“叶前辈！您怎么了？”赵明的声音将叶巨拉回现实。
“没事...”叶巨在搀扶下站起身，脸色却比之前更加难看，“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昆仑。深渊教团的目标不是黑水镇，甚至不是深渊之眼本身，而是昆仑地底封印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雪（假）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她的脸色同样凝重。
叶巨摇头：“林雪的记忆残缺不全，她只知道那东西比深渊之眼更可怕，一旦解封，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看向林雪，“你之前说，苏博士也曾尝试救治真正的林雪？”
林雪点头，眼神黯然：“是。三年前林雪师姐从任务中归来，状态就很不对劲。起初只是偶尔失神，后来开始说胡话，甚至攻击同门。苏博士主动提出要为她诊治，在丹房闭关治疗了整整三个月。出来时，他说林雪师姐的病情已得到控制，只是需要静养。但自那以后，师姐就很少露面了，偶尔出现，也总是蒙着面纱，沉默寡言。”
“苏博士...”叶巨眼神冰冷，“他一定在那时就对林雪动了手脚。所谓的治疗，恐怕是在加速深渊对她的侵蚀，同时窃取她的记忆，获取关于昆仑封印的信息。”
众人沉默，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连昆仑长老都是深渊教团的人，那整个宗门岂不是已经千疮百孔？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叶巨迅速做出决断，“赵明，和蓉，你们带镇民继续前往昆仑。不要走正门，从后山小径进入，直接去执法堂找李长老。他是师尊的至交，可以信任。将黑水镇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但关于苏博士的怀疑，暂时不要透露。”
“那您呢？”和蓉急切地问。
“我和林雪先行一步，必须赶在教团之前回到昆仑，阻止他们的计划。”叶巨看向手中的石板，“这东西是钥匙，也是线索。苏博士一定在找它，我们必须利用这一点。”
“可是您的伤...”林雪欲言又止。
“死不了。”叶巨扯出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虽然依旧因疼痛而扭曲，却多了一丝决绝，“而且，我还有个想法。赵明，把刘福贵叫来。”
片刻后，伤势稍愈的刘福贵一瘸一拐地走来。这位中年汉子虽然憔悴，但眼中已恢复神采：“叶前辈，您找我？”
“刘兄，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叶巨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是三颗血魄丹，服下后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激发全部潜能，代价是之后卧床三个月。你愿意吗？”
刘福贵毫不犹豫地接过玉瓶：“我的命是您救的，黑水镇三百多口人的命也是您救的。莫说卧床三月，便是废了这身修为，刘某也在所不辞！”
“好。”叶巨拍拍他的肩膀，“我要你伪装成我，和林雪姑娘一起，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返回昆仑。一路上不必隐藏行踪，甚至可以故意留下线索。苏博士的眼线一定会发现你们，届时他们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调虎离山？”林雪立刻明白了叶巨的计划。
“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叶巨点头，“真正的我会暗中潜入，直取禁地。苏博士以为钥匙在林雪身上，一定会全力追捕你们。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叶巨用易容丹改变了刘福贵的容貌，使其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又将自己的外袍和佩剑交给他。林雪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飞行法器——一对青色的羽翼，正是昆仑制式法器“青云翼”。
“这对青云翼是我从宗门带出的，正好派上用场。”林雪将其中一件交给伪装成叶巨的刘福贵，“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拖延。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离，保命要紧。”
刘福贵重重点头，披上青云翼。这对法器以真气驱动，虽不如御剑飞行迅捷，但胜在消耗小，适合长途赶路。叶巨目送两人冲天而起，朝着昆仑方向飞去，这才转身看向赵明与和蓉。
“我们也该动身了。记住，进入昆仑后，直接找李长老，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其他长老。”
“叶前辈放心！”赵明抱拳，“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队伍分成两路，一路由赵明带领，护送镇民绕往后山；另一路只有叶巨一人，他服下一颗止痛丹，强忍经脉剧痛，施展出仅存的轻身功法，朝着昆仑方向疾驰而去。
没有了镇民拖累，叶巨的速度快了许多。他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翻山越岭，毫不停歇。一路上，他不断回想石板中获取的信息，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苏博士，昆仑七长老之一，主管丹房与医阁，在门中声望极高。他精通药理，更擅炼制各种奇丹妙药，曾救治过无数同门。这样的人，为何会与深渊教团勾结？是为了力量？长生？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那个封印。昆仑立派千年，从未听说地底封印着什么东西。历代典籍中也无相关记载，仿佛那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的秘密。能被如此严密封印的，究竟是什么？
思绪纷乱间，昆仑山脉已遥遥在望。那连绵的雪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云海翻腾，仙鹤翱翔，好一派仙家气象。然而叶巨知道，这祥和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在山脚一处密林停下，服下第二颗止痛丹，稍作调息。修为跌落后，连续赶路对他已是巨大负担，更别提之后可能发生的战斗。但他别无选择——师尊正在闭关，昆仑群龙无首，能阻止苏博士的，或许只有他了。
夜幕降临时，叶巨开始登山。他没有走任何一条已知的道路，而是凭着记忆，找到了一条只有他和师尊知道的隐秘小径。这条小径位于绝壁之上，险峻异常，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发现，更别说通行了。
子夜时分，叶巨终于抵达小径尽头——一处位于主峰背面的隐秘平台。从这里俯瞰，整个昆仑尽收眼底。七十二峰灯火明灭，护山大阵的流光如纱幕般笼罩四野，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但叶巨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昆仑作为天下第一大派，即使夜深，也应有巡山弟子往来，可今夜，整个宗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他收敛气息，如一片落叶飘下平台，潜入宗门内部。沿途所见，让他心头越来越沉——本该有弟子值守的岗哨空无一人，丹房、藏经阁、讲武堂等重要建筑都大门紧闭，不见灯火。整个昆仑，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
不对劲。很不对劲。
叶巨加快脚步，朝着禁地方向潜行。越靠近禁地，空气中的异样感越强。那不是深渊的阴邪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威压，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万年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禁地入口，两名执法堂弟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叶巨上前探查，发现他们只是被击晕，身上没有致命伤。出手之人显然有所顾忌，不愿伤及同门性命。
是苏博士吗？还是另有其人？
叶巨心中警惕更甚，他越过昏迷的弟子，踏入禁地。与三日前他强行筑基时相比，这里的景象已大不相同——地面上出现了无数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狂暴而混乱，仿佛一锅煮沸的水；最可怕的是，那种古老的威压几乎化为实质，压得叶巨喘不过气。
他强忍不适，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进。越往里走，异象越明显。到了禁地核心区域，叶巨终于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青铜巨门已完全显现。那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庞然大物，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了复杂到极致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有规律地明灭闪烁，仿佛巨门正在呼吸。门前，苏博士与五名黑袍人站成一个六芒星阵型，正在施法。
叶巨藏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只见苏博士手中托着一物，正是他在石板幻象中看到的、水潭祭坛上的那颗黑色水晶。此刻，水晶已布满裂痕，但仍在散发着诡异的紫光。而在六芒星阵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是林雪（真）。
不，更准确地说，是林雪（真）的尸体。她双目紧闭，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叶巨能感觉到，她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她的胸口，插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的柄端镶嵌着一颗与苏博士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水晶。
“以深渊之眼为引，以纯净之身为祭，开启吧，远古之门！”苏博士高举水晶，声音狂热而颤抖。
五名黑袍人齐声吟唱，古怪的音节在禁地中回荡。林雪尸体上的匕首开始发光，紫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血管蔓延全身，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发光的人偶。与此同时，青铜巨门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整个门开始缓缓震动。
叶巨的心脏狂跳。他明白了，全明白了。深渊之眼只是一个引子，林雪才是真正的钥匙。苏博士用三年时间，用深渊之力侵蚀她的身体，将她改造成了一个活体祭品，一个能够开启封印的“钥匙”。而黑水镇的阵法，恐怕只是为了收集足够的生命能量，为这一刻做准备。
不能让他得逞！叶巨几乎要冲出去，但理智强行压下了冲动。他现在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冲出去无异于送死。必须智取，必须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原本平静躺在阵中的林雪，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深渊的暗紫色，也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而是一种纯净的金色。金光从她眼中射出，直冲云霄，照亮了整个禁地。
“不！不可能！”苏博士惊骇欲绝，“仪式已经完成，你的意识应该已经彻底消散了！”
林雪缓缓坐起，胸口的匕首自动脱落，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站起身，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巨藏身的巨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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