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十六个沉睡者（1/2）
合金门在艾尔文的操控下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镶嵌着柔和光带的通道。通道不长，约莫二三十步，尽头是一个比主控大厅略小但同样充满科技感的圆形空间。
苏辰踏入其中，目光所及，心头微微一震。
空间呈完美的半球形，穹顶镶嵌着数十块散发柔和白光的晶体，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刺眼。沿着弧形墙壁，整齐排列着十六个透明的圆柱形维生舱，如同十六座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在静谧的光芒中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沉重。
每个维生舱内，都躺着一名沉眠者。
苏辰缓步走近最近的一个维生舱。舱内是一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性，黑色长发如海藻般在淡蓝色荧光液中漂浮，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制服上的徽记与艾尔文略有不同——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一枚盾牌形状的图案，盾牌中央铭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净化者’。”艾尔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他们是‘净化壁垒’的中坚力量，负责一线作战和污染清除。她叫薇拉，我记得……她牺牲的时候，应该才三十二岁。”
牺牲？苏辰微微一怔，看向艾尔文。
艾尔文的目光落在维生舱中的薇拉身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沉眠，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牺牲。他们放弃了活着战斗到最后的机会，选择了将自己封印在时间之外，赌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他走向下一个维生舱。里面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性，国字脸，浓眉，即使沉眠中也紧锁着眉头，仿佛在梦中也在思考着什么。
“这是卡洛斯，‘裁决者’小队的队长。”艾尔文缓缓说道，“他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之一。‘炽阳之心’沦陷前夕，他本可以撤退到安全区域，但他选择了留下来，与其他几名队员一起，护送一批平民进入避难所。等完成任务赶回来时，沉眠程序已经启动。他二话没说，直接躺了进去。”
苏辰默默听着，继续走向下一个维生舱。
一个接一个，十六个沉睡者，十六张不同的面孔，十六段被时间冻结的人生。有老者，有青年，有男有女，但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共同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某种近乎平静的、接受命运后的释然。
影一直沉默地跟在后边，浅灰色的眼眸在每一个维生舱上停留，仔细检查着那些跳动的数据、闪烁的指示灯。他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但唤醒的难度，比艾尔文要大。”
艾尔文点了点头：“没错。我是‘裁决者’，拥有更强的意志力和自我意识调节能力。沉眠前，我刻意调整了意识状态，让自己保持在‘半清醒’的深度沉眠中，以便在未来被唤醒时能够更快恢复。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他们执行的是‘标准沉眠协议’。意识完全封闭，身体机能降至最低，生命维持系统进入超低功耗模式。这样虽然能最大限度延长沉眠时间、降低能源消耗，但也意味着，唤醒他们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复杂的程序，而且……”
“而且什么？”苏辰问。
“而且唤醒后，他们可能会出现严重的时间断层反应。”艾尔文看向他，目光凝重，“意识在三千年后突然苏醒，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能会产生认知混乱、记忆障碍，甚至精神崩溃。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冲击。”
苏辰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片废土时的迷茫与震惊。那还只是从正常世界进入废土的落差。而这些沉眠者，是在自己的世界还勉强运转时进入沉眠，醒来后却发现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亲人、朋友、战友，全部化为尘土；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文明，只剩下残垣断瓦和绝望挣扎的幸存者。这种冲击，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意志。
“有办法减轻这种冲击吗？”影问。
艾尔文想了想，缓缓说道：“有。缓慢唤醒，逐步适应。先唤醒意识，让他们的意识在虚拟环境中逐步接受现实，然后再唤醒身体。这个过程需要更长时间，也需要更多能量，但可以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他看向苏辰：“但这需要有人……充当‘引导者’。就像你唤醒我时那样，用意志与他们的意识建立联系，引导他们度过最初的混乱期。”
苏辰心中一凛。
唤醒一个艾尔文，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火”能量。如果唤醒十六个……
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忧，艾尔文摇了摇头：“不是让你一次唤醒所有人。我们可以分批唤醒，每次一人，等你状态恢复后再进行下一次。但即便如此，这对你也是巨大的负担。而且，我们必须在能源耗尽之前，做出选择——唤醒多少人？唤醒谁？”
他走到空间中央，那里有一个半透明的控制台，上面显示着整个维生区域的运行状态。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在苏辰眼中快速转化为可理解的信息。
“目前这个区域的能源，来自两个部分。”艾尔文指着控制台上的数据，“主能源来自‘净火之源’核心，占比约七成。备用能源是区域自带的独立储能系统，占比三成。如果只维持十六人的最低限度沉眠，独立储能可以支撑……大约八百年。”
“但如果开始唤醒……”他顿了顿，“唤醒一个人所需的能量，相当于维持十个人沉眠一百年的消耗。而且唤醒后，这个人需要生活、需要恢复、需要消耗‘净火之源’的资源，会进一步加速能源衰竭。”
苏辰明白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算术题。唤醒的人越多，“净火之源”存续的时间越短。而一旦能源彻底耗尽，剩下的沉眠者就会……永远无法醒来。
“你的建议是什么？”他看向艾尔文。
艾尔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无法给出建议。他们是我的战友、我的部下、我的朋友。我希望他们都能醒来，都能活下来。但理智告诉我，这不现实。”
他转身，目光在十六个维生舱上一一扫过，眼中闪过深深的痛苦与挣扎。
“所以，这个决定……必须由你来下。”他看向苏辰，声音沙哑却坚定，“你是‘传承者’。你有资格，也有责任，做出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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