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何宇暗度,智取铁证(1/2)
荣国府内的混乱,如同投入滚石的古井,表面的波澜下,是更深沉的暗流涌动。王熙凤自以为得计的“移祸”之举,不过是在这潭浑水中又搅起了一股污泥,却不知自己的一切行动,早已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就在王熙凤带着丰儿,心有余悸地逃离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后不久,那个一直暗中监视着她的、看似普通的“粗使婆子”,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位置。她并未立刻靠近耳房,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忠顺亲王带来的亲随侍卫已经加强了警戒,尤其是贾赦书房所在的东院区域,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寻常人难以靠近。那婆子眼神微凝,知道硬闯绝无可能,甚至会暴露自己。
她佝偻着身子,像其他被吓坏的下人一样,缩在抄手游廊的柱子后面,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很快,她看到了目标——那个之前记录王熙凤行踪的年轻刑部书办,此刻正抱着一摞刚登记好的册簿,从贾赦书房的方向走出来,看样子是要送往临时设在荣禧堂偏院的登记汇总处。
婆子等待片刻,趁着一队兵丁换防的短暂间隙,如同幽灵般贴着廊柱滑出,看似不经意地与那年轻书办撞了个满怀。
“哎哟!”婆子惊呼一声,假意摔倒,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
那年轻书办被撞得一个趔趄,怀中的册簿差点散落,他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却见那婆子抬起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同时,一个细微如蚊蚋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东院南角耳房,破画缸,王氏刚塞了东西。”
年轻书办身形微微一僵,瞬间恢复了正常,他弯腰捡起册簿,嘴上不耐烦地骂道:“老货,没长眼睛吗?冲撞了官差,有你好看!快滚!”脚下却极其隐蔽地轻轻踢了一下婆子掉落的抹布,抹布下,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铁制令牌露出了半角,上面似乎刻着一个模糊的“速”字痕迹。这是“速达通衢”内部高级眼线才有的识别标记。
婆子会意,连忙爬起来,抓起抹布和那半露的令牌,连声道歉,匆匆退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年轻书办整理好衣冠,抱着册簿,面色如常地继续走向荣禧堂偏院,但心中已如沸水翻腾。他名叫赵安,表面上是刑部新晋的书办,实则是冯紫英早年安插在刑部的一枚暗棋,后被冯紫英引荐,为何宇效力。他深知何宇在此次查抄中的特殊使命——既要确保贾赦的核心罪证不被破坏或篡改,又要防止忠顺亲王借机扩大化,牵连过广,尤其是要留意王熙凤这等精明人物狗急跳墙。
“东院南角耳房,破画缸……”赵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信息。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能处理此事的人。直接去取风险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他想到了一个人——此刻应该正随裘世安、贺兆雄在贾赦书房内进行核心搜查的,都察院的一位资深御史,姓李,为人相对刚正,且与贺兆雄私交不错,最重要的是,赵安通过观察,发现这位李御史对忠顺亲王过于霸道的手段似有微词,或许是可以间接利用的渠道。
打定主意,赵安加快脚步,将册簿送到汇总处后,并未停留,而是借口要去核对另一处的登记清单,绕路走向贾赦书房。书房外围戒备森严,但他身为登记书办,有核对物品的职责,经过盘问后,被放了进去。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书籍、卷宗散落一地。裘世安面色凝重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兵丁和书办们翻箱倒柜。贺兆雄则亲自在检查一个被撬开的紫檀木匣子。忠顺亲王并未在室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那无处不在的威压。
赵安不敢东张西望,他找到正在清点一堆信函的李御史,上前躬身低声道:“李大人,方才下官在外登记家具,听两个婆子私下嚼舌,说……说东院南角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里,似乎有些异常的动静,像是有人慌里慌张藏了什么东西……下官觉得,虽是妇道人家闲话,但非常时期,宁可信其有,是否……”他话说得含糊,点到即止。
李御史年约五十,面容清癯,闻言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赵安一眼。他自然不信什么“婆子嚼舌”,但这年轻书办是刑部的人,此刻来说这话,必有深意。他联想到王熙凤的精明厉害,以及忠顺亲王那“掘地三尺”的命令,心中一动。若是能从不起眼处找到关键证据,或许能更快定案,避免节外生枝,也能多少遏制忠顺亲王借题发挥。
“哦?”李御史放下手中的信函,对身旁的一个都察院随从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去东院南角耳房仔细搜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画缸、箱笼之类。”
“是!”那随从领命而去。
赵安心中稍定,退到一旁,假装协助整理其他文书,眼角余光却密切关注着门口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随从回来了,手中捧着一个蓝布包袱,正是王熙凤之前塞入画缸的那个!他走到李御史面前,低声道:“大人,果然在耳房一个破画缸的废纸堆里,发现了这个,藏得颇为隐秘。”
李御史接过包袱,入手微沉。他解开蓝布,里面是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火漆封口。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向裘世安和贺兆雄:“裘大人,贺大人,你们看这……”
裘世安和贺兆雄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贺兆雄走过来,拿起信封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神色严肃:“藏得如此隐蔽,必有蹊跷。打开看看。”
李御史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张。只是扫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变了。那上面记录的,分明是几笔数额巨大的放贷账目,以及一桩涉及人命的诉讼关节的简要记录,虽然措辞隐晦,但行内人一看便知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而且,这几笔账的时间、涉及的人物,似乎与贾赦的一些事务能隐约扯上关系,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这……”李御史将纸张递给贺兆雄。贺兆雄看后,眉头紧锁,又递给裘世安。
裘世安看完,沉吟道:“这东西……不像是贾赦的手笔。贾赦贪墨,多是与外官勾结,直接侵吞国帑民财,或是强取豪夺古玩珍奇。这般放印子钱、包揽诉讼的下作手段,倒更像是……后宅妇人所为。”他久经刑狱,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关键。
三人心照不宣,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王熙凤!
贺兆雄压低声音:“若此物真是王氏所藏,她意欲何为?移祸?混淆视听?”
李御史冷笑道:“好个精明的琏二奶奶!这是见大势已去,想把自己撇干净,把这脏水往她大伯子身上泼!真是其心可诛!”
裘世安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此物是在贾赦院中搜出,且内容……先登记在册,与贾赦的其他罪证分开放置,容后细查。眼下,还是要以搜寻贾赦交通平安州、倒卖军粮的铁证为重。”他这话,等于暂时将王熙凤的这份罪证压了下来,没有立刻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也避免了被忠顺亲王利用来扩大事态。
赵安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暗暗佩服何宇的安排。果然,只要将这证据送到相对正直的官员面前,他们自有判断。这为王熙凤的最终败露埋下了伏笔,也为何宇后续控制局面创造了条件。
然而,搜寻贾赦核心罪证的过程并不顺利。忠顺亲王显然志不在此,他更热衷于挖掘贾府的各种“罪状”,用以渲染其奢靡腐败,打击整个勋贵集团。他带来的亲信,搜查的重点多是古玩珍宝、田产地契、以及可能涉及政治诽谤的书籍文稿,对于军粮走私这种专业性极强的经济罪案,似乎并不十分上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裘世安和贺兆雄心中焦急。他们知道,若不能尽快找到贾赦与平安州勾结的直接证据,此案就可能被忠顺亲王拖入旷日持久的泥潭,甚至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让贾赦逃脱最严厉的惩处,这是皇帝和何宇都不愿看到的。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之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身着普通家丁服饰、但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的青年,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热茶,低着头走了进来。他是负责给各位大人送茶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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