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瞎琢磨(2/2)
被人拐走那天,连书包还搁在我药柜最上层,钥匙都没来得及取下来。
谁想到啊,兜兜转转。
山一程水一程,你最后还是穿了白大褂、揣着执业证,堂堂正正回来拜我为师。
这师徒的线啊,不是丝线,是金线,掐不断、烧不化、拉不直也剪不开。”
洪医生和孙老太太年轻时,是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门下的师兄弟。
两人同穿灰布褂子、共用一方青石砚台,一个爱琢磨针灸铜人上的经络走向。
一个专攻《伤寒论》里一字一句的用药分寸。
那时候学中医,没那么多花架子,不讲PPT。
不放幻灯片,更没有短视频速成班;得天天蹲在师父诊桌边看舌苔、听咳嗽、记问话节奏。
连煎药时该用文火慢煨三刻钟、还是武火急沸七滚,都得亲手试、反复调、错一次挨一句训。
顾笙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白大褂袖口的一道细褶。
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老师……外公他……”
洪医生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声音沉了些。
像压了块温润的旧玉:“你是干这行的,心里有数。人这一辈子。
生来老去,病痛起伏,谁也绕不开,躲不过,强求不得。你多陪陪他,握一握他的手,听一听他说话,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翻翻旧相册。
让他心里踏实,别留什么念想,更别留什么话没说完、事没办妥的遗憾。”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抢救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孙老爷子被护士推着缓缓出来了;他面色泛白,额角缠着纱布,胸前还连着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
可眼神却第一时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顾笙身上。
老爷子知道瞒不住了,喉结上下动了动,长长叹了口气。
嘴上却还硬撑着,声音有点哑,却故意抬高了几分:“阿笙啊,外公好着呢!精神头儿足得很!
自己啥毛病自己清楚,胸口闷一下、腿软一截,不过是年纪到了,老零件该保养保养罢了——你别瞎操心,更别乱琢磨!”
洪医生斜了他一眼,眼皮都没多抬,直接戳破
“少说话,多闭眼!省点气儿续命都来不及,还在这儿逞能?阿笙现在也是正经注册医生,执业资格证盖着红章,病例单子摆她面前,哪个数值异常、哪项指标超标、哪句主诉藏着隐患,比你还看得明白、判得准!”
顾笙蹲下来,膝盖轻轻抵住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双手捧起老爷子枯瘦微凉的手。
指腹小心避开输液针贴胶的位置,轻轻攥住。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像春水淌过石缝:“外公,您歇着,什么都不用想。等您出院那天,我就搬回来住。
睡老房间,窗台那盆茉莉我天天浇水,您泡茶用的紫砂壶,我还留着呢。”
老爷子一听,浑浊的眼珠霎时间亮起来,像被擦过的老琉璃透出光来。
“明早!明早我就办出院!我让孙管家立马给你腾房间,床单被套全换新的。
枕头塞满晒足三天的荞麦皮,连拖鞋我都让人烫平了褶子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