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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乌尔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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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导,”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得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杨寧早就想好了答案。但这个答案,他不能说全。

“我看了你的作品,还不错,我相信你的潜力,今天的见面让我对此更抱有信心,因为我能在你的眼中看到信念。”他说。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乌尔善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糙,指甲缝里有顏料,有油污,有生活留下的各种痕跡。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紫霄》还有续集。”杨寧继续说,“我一个人拍不完。”

乌尔善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克制,但杨寧看见了。

“您是让我……”

“想啥好事呢!先过来给我当副导演。”杨寧说。

乌尔善愣住了。那表情很复杂——有点失望,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他可能以为杨寧会直接让他拍续集,那太扯了。但让他从副导演干起,反而合理,反而真实。

“我下部戏,你跟著我。”杨寧说,“从头跟到尾。分镜怎么画,调度怎么做,怎么跟摄影、美术、特效扯皮——都看著。”

他说得很细。因为知道乌尔善缺的就是这个。缺经验,缺实操,缺在真正的大剧组里摸爬滚打的机会。

“等我觉得你行了,《紫霄》续集就交给你。”

乌尔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喉咙动了动,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点,他赶紧放下,用袖子擦了擦。

杨寧没催他。他自己也经歷过这种时候——有人给你机会,但机会不是白给的,你得先证明自己。那种又激动又紧张又怕自己搞砸的感觉,他懂。

“不是现在让你挑大樑。”杨寧又说了一遍,“我也没那么疯。但我信你未来能成。”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因为是真信。他看过乌尔善后来的作品,知道这人能走到哪一步。但现在不能说。

乌尔善盯著他,眼神一直在变。从疑惑,到思考,到明白,最后到一种决绝。

然后他笑了。

“杨导,您这招,有点损啊。”

“怎么说!”

“先让我给您干活,干好了才有机会。”乌尔善点著头,脸上是笑,但那笑里没有不满,反而有种“这才对”的意思,“但说实话,这比直接说让我拍续集还让人踏实。”

杨寧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因为您没说大话。”乌尔善收起笑,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您说让我先学,先证明——这说明您心里有数。不是画饼,是让我拿本事换。”

他顿了顿,看著杨寧的眼睛。

“杨导,我跟您说实话。我这个人,最怕那种一上来就捧得高高的。漂亮话我听够了,也听怕了。您这个,实在。我接。”

他伸出手。那手很大,很糙,手心朝上,摊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杨寧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用力。

“下部戏还有几个月才筹备。”他说,“你可以直接过来,提前来。”

“行。”乌尔善说,也用力回握,“我隨时能来。”

两人握著手,谁都没先松。那几秒钟,杨寧忽然觉得,他握住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而是一个机会——一个改变某些事的机会。

上一世,乌尔善花了十年才走到那一步。这一世,也许不用那么久。

鬆开手后,乌尔善搓了搓手,又笑了。这次的笑轻鬆多了,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杨导,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问。”

“您就不怕我学完了,自己出去单干”

杨寧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这笑里有点別的东西——是疲惫,是看透,也是某种深藏的底气。

“不怕。”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要走,说明我这庙小,留不住人。但我这庙,会越盖越大。”

乌尔善愣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

“杨导,这杯我敬您。话不多说,看行动。”

“看行动。”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乌尔善走后,杨寧又坐了很久。

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盯著窗外,看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晃来晃去,像在招手,也像在告別。

手机震动,是许琴。

“谈完了”

“嗯。”

“怎么样”

“签了。让他跟著我干,从副导演开始。”

许琴在那边笑了笑:“他同意了”

“肯定同意啊,能不同意吗。”

“行,回来吧。老徐他们等著呢,刘勇说要开酒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公司第一个签约导演啊。”

杨寧掛了电话,没马上动。

他看著窗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上一世的乌尔善,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著奖盃,笑得意气风发。

这一世的乌尔善,坐在他对面,手上有茧,眼里有火。

不一样了。

他改变了一些东西。虽然很小,但確实改变了。

最后乌尔善问的那个问题,还在他脑子里迴响——

“您就不怕我学完了,自己出去单干”

怕。也不怕。

怕的是像上一世那种无力感。看著有才华的人被埋没,看著好项目被糟蹋,看著整个行业在泥潭里打转,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怕的是这一世,他要为这个行业做点什么,为国內的文化输出贡献点什么,以现在的能力还是有希望的。

哪怕只是拉一把该被拉起来的人,推一把该被推上去的事。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在椅子上坐太久了。

推门出去,风还在刮,但小了些。天还是灰的,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光。

他点了根烟,走进风里。

菸头的红点在灰濛濛的街上亮著,一闪一闪,像一个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星。

bj的天,灰濛濛的。

但他的路,越来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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