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账本里的春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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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小菜腌得入味，您尝尝。”

老太太嗯了一声，翻页的手指刚触到那张A4纸，动作就僵住了。

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指控，只有两列触目惊心的数字对比，还有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城南西路142号”。

老太太的手开始抖。

那种抖动很细微，但在骨瓷勺子碰到碗壁发出的一声脆响中，被无限放大。

她是个体面人，这辈子最讲究的就是林家的门楣，现在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这门楣拆下来当柴火烧，还是为了去填补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窟窿。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页纸狠狠地压在杂志有些账目你不懂，那是……”

“是不懂。”沈昭昭打断了她，声音软糯，像是那碗熬得化了渣的粥，“我就是看念云下周幼儿园要交春游费，说是要去植物园看郁金香。我就琢磨着，咱们家这么做慈善，几百万都撒出去了，怎么到了自己孙女头上，还得算计着是从公账出还是私房钱出？”

这话没带一个脏字，却字字都往老太太肺管子上戳。

在这个家里，钱不是钱，是面子，是控制权，更是血脉的延续。

外人挖墙脚可以忍，但要是挖到了自家根基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碗平时最爱的粥，直到凉透了也没再动一口。

午后的阳光把归档亭晒得暖烘烘的。

沈昭昭正带着念云在地上搞创作。

几张废弃的彩色复印纸被撕成了碎片，拼贴成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

“妈妈，这个树叶要贴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光！”念云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把一片亮黄色的纸片按在树梢上。

阳光穿过亭子的格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好落在那些碎纸片上，像是给这棵假树镀了一层金边。

林修远站在回廊下，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突然老了十岁，透着一股子精气神被抽干后的疲惫：“以后基金会那边的账……让昭昭管吧。那一摊子烂账我眼睛花，看不清了。”

停顿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她虽然是个写小说的，但心里清楚，这钱该怎么花才有温度。别像我，攥了一辈子，攥出来的全是冰渣子。”

林修远挂了电话，目光穿过庭院，落在正抱着念云打滚的沈昭昭身上。

女人笑得没心没肺，头发上还沾着一片红色的纸屑。

这大概就是宫斗剧里的满级玩家屠杀新手村吧。

不用下毒，不用陷害，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就靠着一张打印纸和一碗粥，就把林家这几十年的财政大权给收编了。

“爸爸！快来帮忙！”念云发现了站在阴影里的他，挥舞着满是胶水的小手，“我们在给大树找树洞！”

林修远勾了勾嘴角，脱掉那件把他勒得喘不过气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栏杆上，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树洞得藏深点，不然松鼠过冬的松果会被偷走。”他蹲下身，帮女儿把一块褐色的纸片贴在树干底部。

“那我们家有树洞吗？”念云眨巴着大眼睛问。

沈昭昭动作一顿，看向林修远。

林修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视线往头顶那个尖尖的阁楼屋顶飘了一下：“也许有。昨天暴雨，阁楼那边的瓦好像松了，我上去看看，别漏了水把咱们家这棵树给淹了。”

他站起身，朝着那条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某种封存已久的秘密正在被人撬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