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红绸不是喜，是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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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打翻的浓墨，顺着雕花的窗棂淌进来。

沈昭昭坐在床沿，并没有急着开灯。

她借着月光，把袖口里那枚从暗格顺出来的褪色红绸残片掏出来，平铺在紫檀木的小几上。

接着，她起身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拖出一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盒。

这是三个月前，刚进门不久，那位好妯娌周曼如红着眼眶送来的“赔礼”。

“嫂子，这是当年老太太赏二房的喜绸，我不懂事给铰坏了，特意找师傅补好的，算是物归原主。”

当时的周曼如哭得梨花带雨，演技直逼奥斯卡。

沈昭昭冷笑一声，从针线筐里摸出一柄拆信刀，挑开了礼盒的塑封。

两块布料摆在一起，乍一看像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同样的经纬密度，同样的暗红底色，甚至连边角磨损的做旧感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魔鬼藏在细节里。

沈昭昭凑近了闻。

那块刚出土的残片，带着一股子陈年樟木混着干燥尘土的朽味，那是时间腌入味儿了。

而周曼如送来的这块“传家宝”，虽然也喷了高级沉香水掩盖，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刺鼻味儿，怎么也盖不住。

那是工业固色剂残留的味道。

这味道她太熟了，以前编辑部团建去义乌批发古风周边，十块钱三条的丝巾全是这个味儿。

这哪是什么“物归原主”，这分明是拿着拼夕夕的高仿A货来糊弄鬼。

为了实锤，沈昭昭又翻出了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林氏家礼录》。

这书是刚嫁进来时婆婆逼着背的，当时只觉得是封建糟粕，现在看来简直是通关攻略。

第一百零三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凡林氏嫡支纳吉，喜绸必取姑苏“云锦记”，以茜草三染，濯于虎丘泉。

她拿起周曼如那块丝巾，对着台灯的光源逆光一照。

果然，在丝线交织的暗纹里，那个原本该是云锦记特有的如意纹水印，线条僵硬得像个死板的几何图形。

这种机制的仿品，出自本地城南那家专门给影视城做道具的纺织厂。

好一个周曼如，拿着百把块的道具布，不仅想把这一页揭过去，还想在老太太面前立个“知错能改”的人设。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把这出戏唱大点。

次日清晨，祠堂里的空气冷得激人。

沈昭昭手里捧着一盏滚烫的热茶，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供桌旁，假装在擦拭那对锡做的烛台。

笃、笃、笃。

拐杖声近了。

林老太太一身素色唐装，在一众佣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老太太虽然退居二线，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依旧能把祠堂里的温度再压低两度。

“昭昭啊，香点了吗？”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点了，刚敬过。”沈昭昭应了一声，手里抹布一滑，那是真的滑，毕竟她特意在指尖抹了点护手霜。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另一只手里的茶盏像是长了腿，直愣愣地向着供桌边缘那条铺陈开来的红绸泼去。

滚烫的茶水要是泼实了，这块这几天被供在正中央的“喜绸”基本就废了。

“哎呀！”沈昭昭惊呼一声，动作却故意慢了半拍。

电光石火间，一只干枯的手比她更快。

林老太太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了拐杖，整个人向前一扑，用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死死护住了那块红绸。

滚烫的茶水溅在老太太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作孽哟……”老太太心疼地摸着红绸的一角，声音都在抖，“这可是婉如当年亲手染的……”

话刚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了。

老太太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昭昭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愧疚，但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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