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木棉村的夜晚(2/2)
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掌抚过水泵生锈的外壳:“我守了七年,看着它们一个个断电。像什么呢?”他突然笑了,“像产房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可里面不是婴儿,是……”他顿住,从怀里摸出半块烧焦的电路板,“这是从雷达站通风管道里抠出来的,上面有同步频率的编码痕迹。”
楚狂歌接过电路板。
金属边缘还带着毛刺,扎得指尖生疼。
他想起周临东说的“远程神经同步干预”,突然明白沈青山为什么在这山村里守了三十年——他在等一块拼图,等一个能把碎片拼回原样的人。
次日凌晨三点,木棉村的狗突然狂吠起来。
楚狂歌在西厢房的窗台上放了根细铁丝,此刻正随着风晃动——那是龙影留下的暗号。
他翻身下床,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战术手电,光束扫过菜园子的篱笆,两个黑影正猫着腰往老沈家的地窖挪。
“龙影。”他对着微型耳麦轻声说。
回答他的是金属碰撞声。
两个便衣刚摸到地窖的木盖板,突然被从房梁上垂下来的战术绳套住脚踝,整个人倒吊在半空。
龙影从柴垛后走出来,战术刀在月光下闪了闪:“搜身。”
其中一个便衣挣扎着骂脏话,另一个却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工牌从衣领里滑出,“技术回收中心”的字样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楚狂歌捏着工牌的手紧了紧——这是灰墙组织最常用的白手套。
“指纹比对。”他对龙影说,“重点查八十年代末的‘心理干预行动’。”
龙影的战术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的资料让他的瞳孔微缩:“王建军,原701心理战部队下士,参与过七名科学家家属的‘记忆清除’。”
楚狂歌的指节抵在便衣的下颌上:“谁让你们来的?”
便衣咧开嘴笑,血沫从牙缝里渗出来:“你猜……”
深夜的火塘噼啪作响。
沈青山靠在竹椅上,咳嗽声像破风箱。
他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面饼,上面还沾着老太太抹的野蜂蜜:“清源行动不是追捕叛徒。”他说,“是处决知情人。我看过名单,有三个少将,五个大校,还有……”他突然剧烈咳嗽,手背的青筋暴起,“他们怕的不是记忆回来,是怕我们知道谁签了字。”
楚狂歌摸出急救包,止血棉按在老人的唇上。
血很快浸透了白纱布,在他手背上洇出暗红的花。
“我背您去医疗点。”他说,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沈青山抓住他的手腕:“烧了那封信。”他指了指灶台上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当年的会议记录,签字页有……”
火焰舔着信笺,焦黑的纸灰打着旋儿升上屋顶。
楚狂歌背起老人时,能感觉到他瘦得只剩骨头,却还硬邦邦的,像根没被压弯的枪杆。
山雾漫进来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嗡鸣。
楚狂歌抬头,一道银色的航迹正掠过月亮——是无人机,型号很新,不是军方的。
魏春阳把保温杯放在纪检委档案室的登记台上时,手背上还留着楚狂歌拍他肩膀时的温度。
“调阅‘八九专案’封存卷宗。”他对管理员说,声音平稳得像三十年前在军校念条令。
管理员的笔顿住:“需要主管领导签字。”
“我有。”魏春阳掏出个盖着红章的文件袋,封口处的火漆印还带着余温,“楚主任说,有些字,该见天日了。”
档案室的顶灯突然闪了闪。
魏春阳望着管理员消失在档案架后的背影,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楚狂歌发来的消息:“木棉村的灰,该落了。”
窗外,一片未烧尽的纸灰正从滇南的方向飘来,轻轻落在“八九专案”的登记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