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蒸饺褶里的暖光(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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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视线与角落那位年纪稍长的流浪女人短暂交汇。那女人约莫五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头发花白凌乱地挽在脑后,身上是一件辨不出原色的旧棉袄。她似乎察觉到了林薇的目光,飞快地低下头,用力吹了吹搪瓷缸里冒出的热气,动作带着一种长期漂泊形成的防御性拘谨。林薇心头那点熟悉感更清晰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在桥洞下,在废弃的楼宇角落,在深夜空旷的公园长椅旁。那是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依然顽强闪烁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种。
她对着手机镜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兴奋:“家人们,发现几位特别的‘邻居’。”镜头巧妙地扫过那个角落,没有刻意聚焦,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蜷缩在杂物堆边的身影。
林薇拿起手边那袋只吃了几个的蒸饺,站起身,走向角落。高跟鞋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声音在摊位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并不突兀,但那三个女人还是立刻警觉地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们看到了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衣裳,看到了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也看到了她手里那袋散发着诱人肉香的蒸饺。
“大姐,”林薇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温暖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这家的蒸饺味道特别好,我买多了,实在吃不完,天气热,放久了怕坏。你们……要不要尝尝?”她将塑料袋口敞开,往前递了递。那白胖胖、冒着热气的饺子近在咫尺,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难以置信。流浪的生涯教会她们警惕突如其来的善意,尤其当这善意来自一个看起来如此光鲜、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年轻女孩时。最终,是那个年纪最轻、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痕迹的姑娘先动了。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道:“真…真的给我们?”
“当然!”林薇的笑容更大了些,干脆往前又走了两步,直接将袋子递到了那年轻姑娘手里,“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了。”
年轻姑娘像是被烫到般,飞快地接过袋子,紧紧攥在手里,又看看旁边的两位同伴,尤其是那位年长的。年长的女人眼神复杂地在林薇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年轻姑娘这才如释重负,立刻抓起一个蒸饺,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脸上却露出满足到近乎幸福的表情。另外两个女人也小心翼翼地各自拿了一个,小口吃起来。
“谢谢…谢谢你啊,姑娘。”年长的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口音,目光落在林薇光洁的脸上和精致的妆容上,带着纯粹的好奇,“你…你穿得这么好看,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路边摊来了?还拉着那么个…花里胡哨的小车?”她指了指林薇那辆粉红小推车。
“旅行呀!”林薇索性也在旁边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石头上坐下,拉近了距离,动作自然随意,“到处走走看看。小车是我的百宝箱,漂亮衣服鞋子都靠它啦。”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旅行?”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脸颊上有块陈旧疤痕的中年女人重复了一句,她啃着饺子,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穿这样…走路?”她指了指林薇脚上的高跟鞋,又看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运动鞋。
“嗯,走路。”林薇用力点头,笑容坦荡,“穿漂亮点,自己开心嘛。而且,”她俏皮地眨眨眼,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小技巧的狡黠,“拍照好看呀!发朋友圈,大家都给我点赞呢!”她晃了晃手机。
这个接地气的理由似乎瞬间拉近了距离。三个女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咧开嘴笑了起来,连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笑容都牵动了疤痕,却显得格外真实放松。
“哎呀,是这个理儿!”年长的女人笑着摇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年轻就是好啊!我年轻那会儿,也爱俏。”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追忆的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惜啊,命不好……”
“大姐,您是本地人吗?”林薇适时地转移话题,语气温和自然,带着真诚的关切。她悄悄将直播手机的角度调整得更偏一些,确保不直接对着她们的脸,只收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