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荆芥小窗(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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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更近了。那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几户人家散落在路边。村口不远处,一栋老旧的、带点徽派风格的二层小楼静静伫立在滂沱大雨中。灰白色的马头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檐角挂着细密的水帘。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挂在门楣下,被雨水打得湿透,上面两个苍劲古朴的墨色大字依稀可辨:仁济堂。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微苦的尘土味,透过敞开的厚重木门和雨水潮湿的空气,幽幽地飘了出来,丝丝缕缕钻进林薇的鼻腔。
是药铺!
林薇心头一喜,拉着她那个沾满泥泞、几乎要散架的小推车,跌跌撞撞地冲上药铺门前几级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石阶。屋檐下狭窄的空间瞬间为她隔绝了狂暴的雨幕,只有飞溅的水沫偶尔飘到脸上,带着凉意。她靠在冰凉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下巴、指尖不断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昂贵的丝袜被泥点和雨水弄得斑驳不堪,紧紧贴在腿上,高跟鞋更是惨不忍睹。她狼狈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羽毛凌乱的孔雀。
直播手机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镜头在剧烈的奔跑和喘息中摇晃得厉害,只能拍到湿漉漉的青石地面、她滴水的裤脚和同样湿透的小推车轮子。弹幕一片揪心:
【天啊!薇姐你还好吗?】
【到地方了?是躲雨的地方吗?】
【快进去啊姐姐!别冻着了!】
【心疼死了!这鬼天气!】
林薇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她捋了捋紧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将手机镜头翻转对准自己。屏幕里映出一张被雨水冲刷得妆容半花的脸,眼线晕开像小小的烟熏,腮红淡了,唇色也有些苍白,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和颈侧,看上去狼狈又脆弱,唯独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坚韧。
“呼…大家别担心,我没事!”她对着镜头,声音带着喘息后的微哑,却努力上扬着语调,“看!运气不错,找到躲雨的地方了!一家老药铺!我们进去看看!”她调整了一下镜头,让它能拍到药铺古朴的门楣和里面幽深的光线。
她拉起小推车,迈过那道高高的、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油亮的木门槛。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陈年木质家具、干燥草药和微尘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药铺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显岁月沧桑。光线有些昏暗,全靠几扇朝向天井的高窗透入天光。一排排深褐色的老式中药柜靠墙矗立,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手写标签:“当归”、“黄芪”、“茯苓”、“生地”……字迹苍劲古朴。一个巨大的、表面坑洼不平的石制药碾子摆在屋子中央,旁边散落着几个矮凳和竹编簸箕。角落里堆着成捆的干枯草药枝,散发着原始而浓郁的植物气息。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被时光浸透的、厚重而宁静的氛围。
林薇的小推车轮子在老旧的青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她将推车小心地停在门内不碍事的角落,这才有暇环顾四周。
药铺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在屋外哗哗作响,更衬得屋内一片寂静。一个穿着朴素靛蓝色土布衣服的老婆婆,背对着门口,坐在靠近天井光线稍好的地方,正低头专注地择着一把什么干草,布满皱纹的手指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
“打扰了!”林薇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带着歉意和感激,“外面雨太大了,实在没办法,能在这里避避雨吗?”
老婆婆闻声,缓缓地抬起头,转过脸来。那是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眼神却温和而平静。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薇,目光在她湿透的、价值不菲的衣衫和同样狼狈却依旧精致的妆容上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她身后那个塞得鼓鼓囊囊、沾满泥点的小推车上。老婆婆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温和的笑意。
“快进来,姑娘,快进来!”老婆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暖意,“这雨下得急,淋坏了吧?快找地方坐坐,暖和暖和。”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擦得还算干净的小竹凳。
“谢谢阿婆!”林薇感激地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尽量不让湿衣服蹭到凳子。刚坐下,一阵寒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淋湿的真丝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哎哟,看这衣裳湿的!”老婆婆注意到了她的瑟缩,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悠悠地站起身,朝后面喊道,“阿沅啊——倒碗热茶来!有姑娘躲雨,淋湿了!”
“哎!就来!”一个清亮悦耳、带着水乡特有软糯口音的女声从药柜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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