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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荆芥小窗(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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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推碾的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对她笑了笑:“嗯,我阿公以前是这镇上最有名的郎中,这‘仁济堂’传了三代啦。后来……阿公走了,阿嬷年纪大了,就剩我守着这点家当和手艺了。”她语气很平静,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承担。

“那你喜欢做这个吗?”林薇问。她看着阿沅碾药时那种沉浸专注的神情,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但还是想听她说。

阿沅手上动作放缓了些,看着碾槽里被石轮反复压过、逐渐变成细末的荆芥,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光:“喜欢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笃定,“看着这些草啊根啊,晒干了,碾碎了,配在一起,就能让人身上不舒坦的地方好起来,多有意思。”她捻起一点新碾好的粉末,“就像这荆芥,性子温温的,不争不抢,可它就有本事把寒气悄悄送走。给人‘开扇小窗’,多好。”她又用了那个让林薇心头一暖的比喻。

“而且,”阿沅的声音轻快了一点,带着点小女生的雀跃,“守着阿公阿嬷留下的铺子,闻着这些药香,就觉得他们还在,没走远。”她指了指药柜,“每一个抽屉里是什么,怎么用,阿公都手把手教过我。阿嬷说,这就是根。”

林薇静静地听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是一个年轻姑娘守着祖传的药铺,守着对祖辈的记忆,日复一日地碾药、识药,在粗布围裙下穿着一件心爱的碎花衬衫,在枯燥的劳作中发现草药“开扇小窗”的温柔。平凡,微小,却像碾碎的荆芥散发出的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真好。”林薇由衷地说。这份宁静的坚守和对生活细微之美的热爱,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高跟鞋和推车,又看了看阿沅沾着药渍的围裙和里面精致的碎花衬衫,忽然觉得她们之间,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又有着某种奇妙的相似。

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轻响。屋檐滴下的水珠敲打在下方石阶上,发出“嘀嗒、嘀嗒”的清脆声音,像在为碾轮的“嘎吱”声打着节拍。

“阿沅,”林薇看着阿沅额角又渗出的细密汗珠,轻声道,“这碾子太重了,要不要我帮你?”她作势要起身。

“不用不用!”阿沅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明朗的笑,“这活儿看着笨重,其实有巧劲的!推顺了就好了!你坐着歇着,看你脸色还有点白,是不是刚才淋狠了?再喝点热的!”她说着,又朝后面喊,“阿嬷,茶壶里还有热茶吗?”

“有!有!管够!”择药的老婆婆应着,声音洪亮慈祥。

林薇心里暖暖的,依言又捧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进胃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时间在碾轮的转动和雨滴的轻响中静静流淌。林薇和阿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镇上谁家做的青团最正宗,馅料是豆沙还是咸菜笋丁;聊雨季过后,后面山坡上会冒出什么好吃的野菌子;聊阿沅偶尔去镇上唯一的小书店淘到一本讲外头世界的杂志时的新奇……话题琐碎而温暖,像炉灶里噼啪作响的小火苗。

终于,簸箕里的荆芥全草都变成了细腻均匀的灰绿色粉末。阿沅停了手,长长舒了口气,用一块干净的布将碾槽里的药粉小心地扫进一个同样干净的陶罐里,盖好盖子。

“好了!”她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脸上带着完成工作的满足感。她走到林薇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她搁在碗边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对待一个亲近的姐妹。

“手还是有点凉,”阿沅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淋了雨,又在风口坐了会儿,怕是有点受寒了。”她转身走到那排高大的药柜前,踮起脚尖,熟练地拉开几个小抽屉,手指灵巧地抓取了几样东西。

林薇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好奇地看着。

只见阿沅抓了一小撮刚碾好的荆芥穗粉,又抓了几片切得薄薄的、带着清香的姜片,几颗饱满的红枣,还有一小把褐色的、带着甘甜气息的陈皮丝。她把这些东西用一张干净的黄草纸利落地包成一个小巧的三角包。

“喏,”阿沅将药包递给林薇,笑容温暖,“回去用滚水冲了,当茶喝。发发汗,把寒气散出来就好了。”她顿了顿,看着林薇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就像给身子开扇小窗,透透气,人就清爽了。”

又是这个温柔的比喻。

林薇郑重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带着草药清香的三角包。纸包温温的,仿佛还带着阿沅掌心的温度。这微不足道的赠予,却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让她觉得珍贵。她握紧了药包,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感受着里面那些细碎药材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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