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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扳手的交响诗(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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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妹妹好可爱!眼睛会说话!”

“啊啊啊!刚才老板单手拉拖车的镜头回放帅炸了!!”

“薇薇快采访!想听故事!这地方看着就有人情味!”

林薇将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老周,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周师傅,刚才真的太谢谢您了!您这身力气和技术,一看就是老师傅了!您在这条路上开店多久了?”

老周面对镜头,还是有些拘谨。他下意识地又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才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低沉嗓音说道:“啊……年头不短喽。打从部队退伍回来,就在这儿了。”他指了指脚下这片碎石地,“算算……得有二十七八年了吧。那时候这条路更难走,车也少,都是骡马驮东西,我这铺子,主要还是修修自行车、板车啥的。”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穿透了时光。“后来路好了,摩托车、三轮车、小货车也多了。我这手艺,也就跟着车一起‘升级’了。”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没啥大本事,就是混口饭吃,也方便方便山前山后的乡亲们。谁家的车坏半道上了,推到我这儿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想办法也得让它能走。不能让人困在这山沟沟里不是?”

“那您收徒弟,像小杨这样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林薇将话题自然地引向小杨,镜头也适时地转向了安静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师父说话的女孩。小杨虽然听不见,但她能感受到镜头,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带着认真而略带羞涩的表情。

提到徒弟,老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拘谨也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和自豪取代。“小杨啊……她是三年前来的。”他看向小杨,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那天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天刚亮,我开门,就看见她蹲在我铺子门口那块大石头上,身上就背着个小包袱,脏兮兮的,眼睛里……没啥神采。”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声音低沉了些。

“后来才知道,这孩子命苦。老家发大水,家里就剩她一个了,跑出来打工,又遇上黑心厂子,累病了也不给治,耳朵……就是那时候发烧烧坏的,厂子怕担责任,把她赶出来了。她没地方去,也没钱,就一路走,走到我这山旮旯里了。”

小杨似乎感觉到师父在讲述她的过往,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工装裤的裤缝。林薇的心揪紧了,直播间弹幕也飘过一片“心疼妹妹”、“抱抱小杨”的安慰。

“我当时就想,这么小的女娃子,又听不见,在这世上可咋活?”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又变得坚定有力,“我给她弄了点吃的,让她在铺子里歇了两天。看她人虽然蔫蔫的,但眼神干净,手脚也勤快,帮我递个扳手、擦擦工具啥的,一点不含糊。我就琢磨着……我这手艺,虽说脏点累点,但好歹是门安身立命的手艺活。不受人欺负,靠力气和本事吃饭,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我年轻当兵那会儿,在部队里学修车,班长手把手教我,管吃管住,没要我一分钱。班长说,‘手艺传下去,比金子还值钱’。这话,我记了一辈子!”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后来退伍了,没少受街坊邻居帮衬。现在,该轮到我回报了!”

老周的目光扫过铺子里那些擦拭得锃亮的工具,最后落在墙边一个格外大的、分了好几层的旧工具箱上。他走过去,打开最上面一层,里面赫然整齐地摆放着两套几乎一模一样、崭新发亮的组合扳手和套筒。“喏,看到没?”他拿起其中一套,展示给镜头,“我这工具箱里,永远多备一套吃饭的家伙什儿!”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千钧的力量:“为啥?因为我想告诉那些跟小杨一样,可能摔过跤、遭过难,但心里还有股子劲儿,还想爬起来、还想学点本事养活自己的人——甭管啥时候,只要你想学,想干活,来我老周这儿!工具,我这儿有!手艺,我教你!不收你一分钱学费!管你一口热乎饭!”他的声音洪亮起来,在山谷间隐隐回荡,“我就信这个理儿:帮人一把,这‘好’啊,它不会没,它会转圈!今天你帮了我,明天我帮了他,这‘好’不就传下去了?像欠债还钱,这善良,它也是债,是能循环的‘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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