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倒计时·第三日(1/2)
晨。
无风。
黑石镇醒得比往常更早。
不是因为鸡鸣,不是因为晨光,也不是因为巡逻队交接时甲胄的碰撞声——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同毒蛇爬过脊背般的寒意。它不在风中,不在云层里,也不在三百里外那道正朝此处匀速逼近的血色身影上。
它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烈第一个披甲登城。
他站在东门城楼最高处,巨斧杵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荒原。
什么都没有。
没有烟尘,没有黑影,没有那道他想象中的血色流光。
但他握斧的手,指节已泛白。
“老赵。”王平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站到他身侧。
“你来干什么?”
“看看。”王平的声音很轻,“看看他什么时候来。”
赵烈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望着东方。
良久。
“你说,”赵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首领他……撑得住吗?”
王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夜功勋阁窗外,那道独坐于阵台之巅的青金色背影。
想起那叠写满沈青岚一生的手稿。
想起那枚锁在储物戒最深处的玉简——那行“她叫阿萤,她等了他三十年”的字迹。
“他会撑住。”王平说。
赵烈转头看他。
“因为他是林澈。”
王平没有看赵烈。
他望着东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空气里。
“因为他答应过苏姑娘,会回来。”
赵烈沉默。
然后,他握紧巨斧,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如雷,滚过城墙上每一名星陨卫成员的耳膜:
“所有人,战备!”
“他娘的,今天老子要亲手劈了那个什么血鹫!”
没有人笑。
所有人沉默地握紧兵器,沉默地站上各自的防守位置。
沉默地,等待那道即将撕裂晨光的血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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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中央阵台。
林澈盘膝而坐,净世龙符悬于胸前。
他的面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窝微微凹陷,但双眸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归元化生·第一层。
——功成。
他睁开眼。
没有欣喜,没有如释重负。
只有平静。
平静地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正在缓慢自愈的青玉符。
符中那盏灯,依旧微弱地亮着。
他沉默片刻。
然后,将玉符收入怀中。
起身。
阵台下,苏浅雪已在等他。
她今日换了那身很少穿的月白劲装,长发以一根素色发带束起,腰间那柄长剑,已出鞘三寸。
三寸锋芒,映着她清冷的眉眼。
她看着他。
目光从他鬓边那根白发,移到他苍白如纸的面容,移到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她没有问“你怎么样”。
她只是将手中那盏灵茶递过去。
林澈接过,一饮而尽。
“他进百里了。”
苏浅雪说。
林澈点头。
他将茶盏放回她手中。
“阵台交给你。”
“嗯。”
“大阵运转不能停。”
“嗯。”
“我回来前,不要让任何人越过阵基。”
“嗯。”
她没有问“万一你回不来”。
他也没有说“我一定回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晨光,隔着一盏尚有余温的空茶盏,隔着数百个并肩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日夜。
她看着他转身,背对晨光,走向镇东。
他走出七步。
“林澈。”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淡如常。
他停步。
没有回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
“茶凉了不好喝。早点回来。”
他沉默片刻。
“嗯。”
然后,他继续向前。
一步踏入虚空。
青金色的地煞龙罡在他周身骤然爆发,如同被压抑千年的火山,终于在这最后一刻,毫无保留地——
焚尽长空。
---
午时三刻。
黑石镇东,三十里。
荒原。
林澈独立于一道风蚀岩柱顶端,衣袂猎猎。
净世龙符悬浮于他身侧,与逆鳞刃碎片吞吐的灰白锋芒交相辉映。
他的灵识已延伸至极限——一百二十里。
那道血色身影,已进入百里之内。
以他此刻的速度,三十里,不过一炷香。
一炷香。
他闭上眼。
脑海中,归元化生第一层的灵力回路,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
以身为炉。
以心为引。
以血为薪。
以命为——
他睁开眼。
三十里外,地平线上,一道血色流光已清晰可见。
流光停下。
一道暗红如血的身影,悬停于半空。
他很高,很瘦,如同一柄被血浸透的、尚未出鞘的刀。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狭长如新月、通体流淌着暗红煞气的长刀。
刀名饮魂。
三十七魂。
差一魂,蜕变为地阶上品。
血鹫低头,俯视着那道立于风蚀岩柱顶端的青金色身影。
他的目光,从林澈苍白的面容,移到他掌中那枚吞吐灰白锋芒的残刃,移到他身侧那枚散发着浩瀚净化之力的青色龙符——
然后,停在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满意。
“沈穹那只老狗,果然没骗我。”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器。
“你身上,确实有青龙圣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有……一枚完整的、地煞境的、正在剧烈搏动的——”
“魂魄”。
话音未落。
刀光已至。
那刀光太快,快到连空间都被撕开一道细如发丝的漆黑裂痕。
快到林澈甚至来不及拔刀。
他只是——
微微侧身。
刀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削断三根发丝,斩入他身后那座高耸的风蚀岩柱。
“轰——!!!”
岩柱崩塌。
碎石飞溅如雨。
林澈立于崩塌的岩柱顶端,纹丝不动。
他的左肩,深青劲装被刀气撕裂一道三寸长的裂口。
裂口下,皮肤完好无损。
——归元化生·第一层。
以身为炉,以灵力为引,将敌人的攻击能量在接触身体的瞬间分解、转化、归零。
血鹫眯起眼。
他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衣料裂口,看着那缕被削断后仍在风中飘落的三根发丝,看着林澈那双从头到尾未曾泛起一丝波澜的眼眸。
他忽然收起刀。
“有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近乎虔诚的兴奋。
“你比沈穹那条老狗,有意思一万倍。”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饥渴。
“你的魂魄,”他轻声说,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兑现的预言,“会是我最后一祭。”
林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逆鳞刃碎片在他掌心吞吐着灰白色的锋芒。
净世龙符悬于他身侧,青金色的净化之力如同潮水,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
他看着血鹫。
看着这个以三十七道地煞魂魄祭炼邪刀、此刻正用饥渴的目光打量他如同打量猎物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没有三十八祭了。”
刀光,斩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保留。
不是试探,不是周旋,不是以弱敌强时必须采取的“以守为攻、伺机破绽”。
这是——
以命换命。
青金色的刀芒与暗红的血刃,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只有最原始、最惨烈、最不留余地的——
对斩!
“轰——!!!”
狂暴的能量乱流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方圆百丈内,七座风蚀岩柱瞬间崩塌!
地面被犁出数十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连天空都被撕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青金如昼,一半暗红如血!
血鹫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空间裂隙!
他握刀的手,虎口迸裂!
鲜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落入荒原干裂的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自晋升地煞七重以来、从未在正面交锋中受伤的手。
看着那道正从虎口缓慢蔓延至手腕的、细如发丝却无法愈合的——
裂痕。
他抬起头。
三十丈外,林澈立于虚空,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右臂无力下垂,逆鳞刃碎片脱手飞出,斜斜插入百丈外的地面。
他的嘴角,溢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他的鬓边,那根白发在风中轻颤。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
他只是看着血鹫。
看着血鹫虎口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看着他握刀的手,第一次开始——
颤抖。
“你……”
血鹫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之前那种冰冷的从容。
“你他妈的……疯了?!”
林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柄斜插于地的逆鳞刃碎片。
每走一步,脚下便绽放一道青金色的、如同燃烧寿元般的璀璨光纹。
他弯腰,握住刀柄。
拔刀。
转身。
再次,对准血鹫。
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以身为炉。
——以心为引。
——以血为薪。
——以命为……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再一次,握紧刀柄。
刀光,再次斩出。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慢。
不是因为力竭。
而是因为——
他要让血鹫看清楚。
看清楚这一刀从拔刀、蓄力、斩出、到命中的每一个细节。
看清楚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任何技巧、任何退路。
看清楚这一刀——
就是他的命。
血鹫没有接。
他退了。
第一次。
在正面交锋中,面对一个境界远低于自己的对手——
他退了。
他双手握刀,将那柄饮魂刀横于身前,以刀身硬接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
饮魂刀身,崩开第一道裂痕!
血鹫口中狂喷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三十丈!
他砸在一座残存的岩柱上,将岩柱撞得粉碎!
碎石掩埋了他半边身躯,他挣扎着爬起,面色惨白如死。
他看着手中那柄陪伴他近百年的饮魂刀。
刀身那道新崩的裂痕,正在缓慢扩大。
三十七道魂魄,在其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抬头。
三十丈外,林澈依旧站在那里。
右臂已完全无法抬起,刀尖垂向地面。
他的嘴角,血流如注。
他的鬓边,那根白发已变成三根。
他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深潭。
血鹫看着他。
看着这个疯子。
看着这个以命换命、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硬生生将他逼退的——
怪物。
他的喉头滚动了几下。
他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
转身。
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朝冥渊城方向,疯狂逃窜。
——他怕了。
地煞七重,幽冥殿总坛血月堂长老,百年间以三十七道地煞魂魄祭炼邪刀的刽子手——
怕了。
林澈站在原地。
没有追。
不是因为仁慈,不是因为力竭。
而是因为,他等的,从来不是血鹫。
他等的,是那个始终躲在暗处、不敢亲自来、却派血鹫来试探他底牌的——
沈穹。
他抬起头。
三百里外,冥渊城方向。
那道虚弱却顽固的阴冷气息,正在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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