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倒计时·第十日(2/2)
“你说,地煞九重是什么概念?”
赵烈沉默。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王平看着他。
“什么?”
“不管他是什么境界。”
“来黑石镇。”
“就得死。”
王平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这个断了一条胳膊、浑身缠满绷带的莽汉。
看着他眼底那片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的——
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赵烈看见了。
“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一条胳膊了,还这么狂。”
赵烈也笑了。
两个伤兵,站在暮色里,笑得像个傻子。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但他们没有哭。
只是继续望着东方。
望着那片即将迎来地煞九重的——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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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夜色笼罩黑石镇。
阵台之巅。
林澈独坐于那十一堆灰烬旁边。
苏浅雪去安置区了。
毒蛛的伤还没好利索,她去看看。
阵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一盏灯。
那株名叫“萤”的嫩芽。
那座小小的坟包。
他望着那座坟。
望着那朵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花。
望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沈青岚。”
“你死了。”
“但你种的那颗种子,活了。”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那朵花。
花瓣微微摇曳。
像是在回应。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继续说:
“柳长青会回来。”
“带着地煞九重的人。”
“带着很多人。”
“我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但我会挡。”
夜风停了。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那十一堆灰烬,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温润的光。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跪在尘埃中捡起一纸婚书。
这双手,曾握紧逆鳞刃碎片,斩碎幽骨老人的万魂骨幡。
这双手,曾在葬龙涧深处,将圣血晶鳞的净化之力渡入青龙圣灵濒死的残魂。
这双手,曾一道刀光,斩得沈穹如丧家之犬。
这双手,曾一刀一刀,燃烧自己的寿元。
这双手——
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握紧了它。
握得很紧。
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
望向东方。
那片黑暗中,有三道气息,正在缓慢逼近。
地煞九重一道。
地煞八重两道。
带着必杀的决心。
带着药王宗的怒火。
带着——
他必须挡住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堆灰烬:
“来吧。”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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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星陨楼顶层。
苏浅雪站在窗前。
她刚从安置区回来。
毒蛛的伤恢复得不错,阿萤已经睡了,陈嫂给她熬了一锅补汤。
她站在窗前,望着阵台之巅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望着他独坐于夜色中,望着那十一堆灰烬,望着那株嫩芽,望着那座小小的坟包。
望着他鬓边那二十根白发。
望着他挺直的脊背。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下楼。
朝阵台走去。
脚步声在阵台下停住。
林澈没有回头。
“怎么来了?”
“睡不着。”
她走上擂台。
坐到他身边。
与他并肩。
望着同一片夜空。
夜空很黑。
没有星星。
但她知道,星星还在。
只是被云遮住了。
“林澈。”
“嗯。”
“那株嫩芽,”她的声音很轻,“今天又长了一片叶子。”
“我知道。”
“你说,”她顿了顿,“它开花的时候,会是什么颜色?”
林澈沉默。
然后,他轻声说:
“应该是淡黄色的。”
“为什么?”
“因为铁棘木的花,就是淡黄色的。”
苏浅雪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株嫩芽。
望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澈看见了。
“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连花都没见过,就知道它是什么颜色。”
林澈也笑了。
两个快要被地煞九重碾碎的人,坐在阵台上,笑得像个傻子。
笑着笑着,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两人,都没有松开。
只是握着。
望着夜空。
望着那片即将迎来地煞九重的——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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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最浓的黑暗。
林澈睁开眼。
苏浅雪已经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
他没有动。
只是望着东方。
那片黑暗中,那三道气息,越来越近了。
三百里。
二百八十里。
二百五十里。
他感受着它们。
感受着那道地煞九重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感受着那两道地煞八重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杀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青云城,林家演武场。
他跪在尘埃中,捡起那纸婚书。
那些人的嘲笑,那些人的鄙夷,那些人的——
你不配。
他握紧拳头。
三年前,他不配。
三年后——
他缓缓站起身。
站在阵台之巅。
站在那十一堆灰烬旁边。
站在那株名叫“萤”的嫩芽旁边。
站在那座小小的坟包旁边。
站在苏浅雪身边。
望着那片黑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十一堆灰烬:
“来吧。”
“我等你们很久了。”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那三道气息,越来越近。
二百里。
一百八十里。
一百五十里。
一夜。
还有一夜。
天亮之前——
他们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