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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萤火长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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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

卯时。

黑石镇的晨钟,今日没有响。

老郑站在钟楼下,握着钟绳,没有敲。

因为他知道——

今天,不需要钟声。

今天,所有人都醒着。

赵烈站在城楼上,断臂处缠着崭新的绷带,那柄备用斧被他握了整整一夜,斧柄上,全是汗。

王平站在他身侧,腰间悬着一柄剑——不是他的,是毒蛛的。毒蛛说,她的剑,借他用用。

毒蛛站在铁棘木下,阿萤被她留在了屋里,陈嫂陪着。临走时,阿萤拉着她的衣角,问:

“婶婶,你会回来吗?”

毒蛛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根素银簪子,从鬓边取下来,放在阿萤手心。

“等婶婶回来,再给婶婶戴上。”

阿萤攥着那根簪子,用力点头。

阵台之巅。

林澈站在那里。

八天。

涅盘丹的药力,已经完全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白发,依旧是二十根。

但他的面色,不再苍白。

他的眼睛,比八天前更深、更沉、更——

亮。

苏浅雪站在他身边。

八天。

她的修为,从地煞二重,突破到了地煞三重。

寒梅剑意,融合了九彩玉莲的生机与净化,已经臻至化境。

两人并肩站着。

望着东方。

那里,有八个人。

为首的那个,依旧是那身灰白色的长袍,依旧是那张普通的脸。

陈玄机。

地煞九重巅峰,一百六十七战全胜。

他的身后,站着七个人。

青霜,地煞八重。

四名刑罚堂执事,地煞七重。

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秦渊。

青木堂堂主,地煞九重。

另一个,是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袭深青色的长老袍。

他的气息,比陈玄机更深,比秦渊更沉。

地煞九重——

圆满。

药王宗大长老。

姓姜,名无涯。

一百五十年前,便已成名。

三百丈外。

陈玄机停下。

他抬起头,望向阵台之巅。

望向林澈。

望向苏浅雪。

望向那棵已经长到一人高的树。

望向那座小小的坟包。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星尘首领。”

“我来了。”

林澈看着他。

看着这个八天前跪在坟前、八天后带着杀意回来的人。

他的声音也很轻:

“看见了。”

陈玄机沉默片刻。

然后,他望向身边的姜无涯。

“大长老。”

“这个人,让我来。”

姜无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看一只蝼蚁。

“你?”

“你一百六十七战全胜,里面有三十七场,是我让的。”

陈玄机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没有动。

只是继续看着姜无涯。

姜无涯笑了。

那笑容,很冷。

“陈玄机,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跪在那座坟前的时候,我就在三百里外。”

“你以为你把涅盘丹给他,是还债?”

“你以为你八天后会来杀他,是尊重?”

他摇了摇头。

“你错了。”

“你是来送死的。”

陈玄机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双拳。

姜无涯不再看他。

只是望向阵台之巅。

望向林澈。

“星尘。”

“你杀了赤炼,毁了封魂棺,夺了涅盘丹。”

“你该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字一句钉进每个人心里:

“今日,黑石镇——”

鸡犬不留。

话音刚落。

他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没有那道所有人都在等待的、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他只是——

一步迈出。

三百丈距离,在他脚下,如同一步之遥。

那只枯瘦的右手,朝林澈当头拍下!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

力量。

林澈没有退。

他也退不了。

这一掌,太快,太沉,太——

绝。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陈玄机。

他双手交错,硬接这一掌!

“轰——!!!”

巨响震天!

陈玄机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双手,鲜血淋漓!

但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大长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说了——”

“这个人,让我来。”

姜无涯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百六十七战全胜的刑罚堂副堂主。

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双手。

看着他眼底那片决绝的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冷。

“好。”

“既然你想死——”

“那就一起死。”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

全力!

陈玄机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林澈。

是那座坟。

是那棵树。

是——

沈青岚等了五十年的人。

他迎上去!

一拳,一掌,一腿,一膝——

每一击,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每一击,都在燃烧他的寿元!

每一击,都在——

拼命!

姜无涯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一百五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明明可以退、却宁愿死也要挡在别人前面的人。

一个明明与他无关、却拼了命也要还债的人。

一个——

疯子!

“疯子!”

他怒吼!

一掌轰在陈玄机胸口!

陈玄机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砸在那座小小的坟包前!

砸在那棵一人高的树前!

砸在——

沈青岚面前。

他躺在地上,嘴角血流如注。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很狼狈,很——

释然。

“沈青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些嫩芽。

“五十三年前,我没来得及。”

“今天——”

“赶上了。”

他闭上眼。

姜无涯没有再看他。

只是望向阵台之巅。

望向林澈。

“轮到你了。”

林澈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百五十年的老怪物。

看着这个一掌重伤陈玄机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姜无涯。”

“你知道沈青岚是谁吗?”

姜无涯微微一怔。

“什么?”

林澈没有回答。

只是侧身。

让出身后的阵台。

让出那十一堆灰烬。

让出那棵一人高的树。

让出那座小小的坟包。

让出——

陈玄机。

姜无涯的目光,落在那座坟上。

落在那些灰烬上。

落在那棵树上。

落在那些正在生长的嫩芽上。

他忽然怔住了。

因为那棵树——

那些嫩芽之间,有一朵花。

极小极小的一朵。

淡黄色的。

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红。

正在——

开放。

他记得这种花。

五十年前,萤火丘陵,漫山遍野都是。

有个女孩,每年夏夜都会坐在最高的那株铁棘木下,等一个人。

那个人,叫沈青岚。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林澈的声音很轻:

“这是她种的。”

“等了五十年。”

“终于开了。”

姜无涯沉默。

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冷,不是怒,不是杀意。

而是——

苦涩。

“沈青岚……”

他轻声重复。

“五十年前,他是我的弟子。”

林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姜无涯低下头。

看着那座坟。

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朵正在开放的、极小极小的花。

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那个最年轻、最有天赋的炼药师。

那个捧着千年紫参、以灵力细细滋养的固执少年。

那个被他亲手关进禁地、最后叛逃的——

小师弟。

他闭上眼。

良久。

他睁开眼。

转身。

朝东方走去。

走出三步。

“大长老?”一名刑罚堂执事愣住了。

姜无涯没有回头。

“走。”

“可是——”

“我说走。”

没有人敢再问。

七道身影,跟着他,渐行渐远。

只有青霜,没有动。

她站在原处。

望着阵台之巅。

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望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确实笑了。

“苏浅雪。”

“三个月后,我会再来。”

“这一次——”

她顿了顿。

“不是来打败你。”

“是来——”

找你喝酒。

苏浅雪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丝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的——

光。

她点了点头。

“好。”

青霜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身。

跟上那些远去的身影。

---

午时。

阵台之巅。

林澈蹲在陈玄机身边。

陈玄机躺在那里,嘴角还在渗血,但眼睛睁着。

望着那棵树。

望着那朵花。

望着那座坟。

“陈玄机。”

“嗯。”

“值吗?”

陈玄机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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