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 时间长河(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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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瑶素手轻抬,一缕无形无质的道韵自她指尖瀰漫开来。
顾舟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骤然褪去了顏色。
大殿、圣子圣女、甚至端坐首座的清瑶,都像被浸泡在了一池透明的水中,轮廓开始扭曲、模糊。紧接著,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起初像溪流潺潺,而后变成江河奔涌,最后竟是万川归海的轰鸣。
他低头看去,脚下已不再是九霄圣地的青玉石板。
一条无边无际、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河流横亘在虚空之中。
河水不是水。
那是无数碎片的洪流,每一个碎片里都封存著一帧画面。
有婴儿呱呱坠地,有修士渡劫化灰,有王朝顷刻崩塌,有星辰无声湮灭。无数因果纠缠其中,像亿万根蚕丝將碎片串联,每一条丝线都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和过去。
顾舟站在这条长河之上,形单影只,渺小如尘埃。
“这便是时间长河,”
清瑶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所见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因果的凝结;每一道支流,都是一方世界的命运走向。”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声音、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它们从上游奔涌而来,裹挟著婴儿的啼哭、少年策马的张扬、洞房花烛的喜乐、垂垂老矣的嘆息,然后在下游某个不可见的尽头尽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光点没有消失。
它们沉入河底,顺著暗流向源头回溯,重新凝聚成新的画面,奔涌而下。
又是出生。又是长大。又是死亡。又是轮迴。
顾舟看得入了神。
他看见一个凡人书生,寒窗苦读三十年,一朝中举,意气风发,却在赴任途中遭遇山匪,身首异处。他看见那条属於书生的时间支流就此断裂,化作光点沉入河底,又在某处重新凝聚,这一次书生成了一个屠户,一生杀猪宰羊,无病无灾活到九十八岁。
他看见自己的时间支流。
那是一条极其诡异的河段,本该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的,被一道金光斜斜地打了进来,硬生生挤进了另一条本已闭合的支流里。
一个地球上的顾舟,一个这个世界的顾舟,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跡被人揉成一团,塞进了同一条河道。
顾舟盯著那道金光看了很久。
那金光的样子,和系统第一次在他脑海中亮起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看到了什么”清瑶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顾舟转头,才发现师尊就站在自己身边。她赤足踏在河面上,脚下的时间之水自动分开,不敢沾湿她的裙摆。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某条支流上,似乎在看著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看到了自己。”顾舟老老实实地说,“看到了两个自己。”
话音刚落,时间长河忽然暴动起来。
一条支流从顾舟脚下猛地窜出,像一条毒蛇般缠绕上来,死死箍住他的脚踝。
清瑶眼神一凛,伸手虚虚一压,一股浩瀚仙力將那支流轰然震碎。水花四溅,每一滴水珠里都映著一张和顾舟一模一样的脸——有的面露惊恐,有的面露狰狞,有的一脸茫然。
“这些全是我”
“你的未来。”清瑶看著那些水珠,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波澜,“或者说,你可能的未来。”
“你的未来有无数可能,你眼前展示的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水珠悬浮在空中,像无数面镜子將顾舟团团包围。
左上方那一颗里,他看见自己身穿漆黑魔甲,脚踏尸山血海,身后是燃烧的九霄圣地。那个“顾舟”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右下方那一颗里,他看见自己浑身是血,倒在一处荒野,胸口插著一柄断剑。
天上星斗倒转,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只一脚便踩碎了他的头颅。
正前方那一颗里,他看见清瑶挡在他身前,被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剑光斩成两半。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
“师尊!”
顾舟失声喊出,伸手要去抓那颗水珠,可指尖刚一碰到,水珠便炸裂成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清瑶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地看著那颗水珠消散的方向,仿佛那颗水珠里死去的不是她自己。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她缓缓开口,“时间一道的修炼,说到底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选择』。你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的选择,都会掐灭无数种可能,只保留一条走向。那些被掐灭的支流,就会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水珠,永远凝固在这一刻。”
她转头看向顾舟:“如果我们能够在这些支流之间穿梭,提前看见每一种选择的后果,你猜会怎么样”
顾舟道:“將来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我可以在开始的时候改变他”
清瑶点点头,又摇摇头。
“將来是將来,过去是过去,现在是將来的过去,现在是过去的將来,你只要悟通这一点,你这时间之道就算成了。”
“选择是选择,干预是干预。”
“徒儿,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包括自己,包括別人。”
她抬手一挥,所有水珠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她隨手点开一颗,拉著顾舟一步踏入。
就是他第一眼看见的那个凡人书生,寒窗苦读三十年,一朝中举,意气风发,带著几个僕人赴任清河县。
路上山清水秀,高头大马的风光无比。
就在他们来到一个密林处时,十几名山匪跳了出来,为首一人大喊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財。”
一位僕人扛刀走出来,挥刀道:“好叫你等睁大自己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清河县的新任县尊,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哈哈哈,还县尊,老子杀的就是县尊,兄弟们上。”
这群山匪扛著兵器嗷嗷向前的时候,他们的脑袋突然掉了下来,从颈部涌出来的鲜血顿时喷出数米高。”
尸体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扑倒。
书生坐在高头大马上,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抖。
一个僕人凑过来,声音发颤:“老、老爷……您、您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
书生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不是……不是我……”
三丈外,顾舟和清瑶隱身藏於一侧,刚才只是清瑶挥了挥手,那十几名山匪的脑袋便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自己掉了。
书生活了下来,赴任清河县,三年后娶妻生子,六十五岁致仕还乡,八十二岁寿终正寢。
“看见了”
在他的葬礼上清瑶的声音响起,“这便是干预。你方才动了一个念头,这条支流便永远改了道。。”
“他原本的命运呢”
“原本他死在此处,魂魄归於时间长河,下一世托生为屠户,再下一世投胎为牛马,需歷经九世方有机缘踏上修行路。”
清瑶淡淡道,“现在他这一世活满了,下一世如何,便另说了。”
顾舟皱眉:“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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