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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这世界有四件东西很难掩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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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动!都別动!”

卫建中嘶吼著,阻止了想要衝上来乱搬石头的眾人:“给我铲子!不,不要铲子!你们全部退后!二次塌方!”

扑向被碎石和泥土掩埋的林小芳,跪在地上用双手开始疯狂地刨著小姑娘身上的碎石。

“所有人退后!”赵刚喊道。

李长江刚想衝过去,被赵刚一把揪住:“小卫说了可能二次塌方!老李!退后!我现在以红星厂厂组领导的名义命令你:退后!”

李长江眼睛都红了,瞪著赵刚,但最终没有衝过去。

赵刚和卫小子说的对。

李长江感到巨大的无力感————

卫建中的十根手指甲已经全断了。

手指被锋利的岩石稜角划破,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恐惧的声音。

“小芳!小芳啊,你、你说话————小芳,你別嚇哥哥————”

卫建中声音在颤抖。

如果小芳没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哥————哥哥————”

微弱的声音从碎石堆里传出来。

林小芳的小脸煞白,全是冷汗和泥土,但眼睛还睁著。

黑白分明。

“哥哥,疼————我————我疼————”

“哪里疼告诉我哪里疼”卫建中鲜血淋漓的十指动作更轻,但速度更快!

“肩膀————肩膀疼————”

卫建中稍微鬆了一口气。还能说话,神智清醒,没有砸中头部。

终於他小心翼翼地把压著林小芳的碎石清理乾净。

万幸!

那块最大的岩石並没有直接砸中她,而是擦著她的左肩砸在了地上。但是崩裂的碎石把她整个埋住了。

抬头看了一眼上边的岩石情况,很稳。

“担架!医生!快过来!快!”

一向沉稳的卫建中此刻喊得声嘶力竭。

外围待命的医疗小组冲了过来。

几个白大补迅速检查伤势。

“左侧锁骨骨折,可能伴有肩胛骨裂。”医生快速判断,“腿部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跡象。头部有擦伤,万幸!没有颅內损伤!”

听到医生的话,周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李长江一屁股坐在地上,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嚇死老子了————嚇死老子了————老林,弟妹,別嚇唬我————”

卫建中看著林小芳被抬上担架。

这个坚强的女孩,在被抬起来的时候,疼得眼泪直在那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看著哥哥,没哭出声来。

卫建中颤抖著手,想要去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和泥。

他缩回了手。

“去医院!快!”

卫建中跳上吉普车:“快,快,快!快啊!”

红星厂职工医院。

外科病房里瀰漫著一股来苏水的味道。

林小芳躺在病床上,左肩打著厚厚的石膏,头上缠著一圈纱布。

麻药劲儿过了,疼。

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坐在床边的一张憔悴的脸,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o

哥哥!

哥哥就坐在那里,身上还穿著那件满是尘土的工作服,双手缠著纱布,纱布上渗出斑斑血跡,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到林小芳睁开眼,卫建中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惊喜。

“小芳!”

卫建中凑过去,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疼不疼渴吗哥哥给你打了豆浆。”

林小芳看著他,突然想哭。

“哥哥,我是不是很笨————”林小芳声音哑哑的,“我怕你炸河道————结果————给你添乱了————”

“胡说。”

卫建中伸出缠著纱布的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要不是你推我那一下,我就躺在那儿,变成河道了。”

哥哥的手轻柔地抚摸过额头,林小芳脸红了。

但很快她变得焦急起来,她看到哥哥的手缠满了纱布,渗血的纱布,费力的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著卫建中缠满纱布血跡斑斑的双手。

“哥哥,你的手!”

林小芳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卫建中看到林小芳流泪,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小芳!怎么了疼吗”

慌了神,声音都在发颤,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是不是麻药劲过了是不是肩膀疼得厉害別哭,別哭————我去叫医生,我去让他们打止痛针————”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去叫医生,动作太急,砰的一声,脚边的水瓶带翻了,碎了一地。

“哥哥!我不疼。”

林小芳声音微弱。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卫建中渗血的手。

卫建中愣住了。

“我不疼————”

林小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目光死死地看著卫建中缠满纱布的手,声音哽咽,心疼得像是心儿都被揉碎了:“哥哥,你的手————”

她模模糊糊记得昏迷前,哥哥疯狂地用手在碎石堆里刨她。

十指连心的痛,哥哥该有多钻心啊————

卫建中看著小姑娘止不住泪流满面,手掌上传来的颤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以为小芳是因为疼才哭的。

並不是。

这个坚强的小姑娘,是因为他受伤的手才哭的。

“傻丫头。”

卫建中重新坐下,手指还是挺疼的,只好用手腕,笨拙地轻轻蹭去小姑娘眼角的泪水。

“这算什么破点皮而已,过两天就好。”

两个都受伤的小人儿、笨孩子,互相只关心著对方的伤,谁也感觉不到自己的疼。

对方的疼才是真的疼。

可是也许,这才是人类眼下能找到的、效果最好的止疼药呢

至少,此时的卫建中和林小芳,四目相对,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

只有欢喜。

满心的欢喜。

半天后,林小芳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哥哥,镜子————我想照镜子。”

“照镜子干嘛”

“我的脸————”林小芳带著哭腔,“我脸上有点疼,划了个口子。会不会————会不会破相了”

十六岁的少女,哪怕是锁骨断了都没哭,却因为担心脸上留疤而恐惧。

卫建中愣了一下,隨即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傻孩子。”

卫建中看著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只是一点皮外伤。就算留个小印子,那也是哥哥我最喜欢的印子————”

“真的”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卫建中深情地看著她。

林小芳羞涩地转过头。

她本能就知道,哥哥————说的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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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有四件东西很难掩饰。

贫穷、咳嗽、少女羞红的脸颊,工科男生的真诚。

小小的病房里,这一瞬已经有了后边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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