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陈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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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混了一顿酒席后,下午终于在一片水榭中见到了陈思鲁。
“朱治中来此,实令蓬荜生辉。”陈思鲁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一点不似个六七十岁的老头,难怪他儿子陈立本那么抑郁。
朱道典闻言,暗道你这“蓬荜”本来就生辉啊,估摸着能刮下来不少金粉,我来不来都一样。话到嘴边时,又笑道:“托大元帅的福,来芍陂见识一番。”
“如何?”陈思鲁一边吩咐侍女上茶,一边问道。
“兵强马壮,难怪能屹立不倒。”朱道典道。
陈思鲁一怔,旋即笑了笑,道:“邵帅才是真的威势惊人,连朝廷百万大军都打垮了,谁敢在他面前兵强马壮?”
“来之前,我于合肥见了通州董公。”朱道典道:“此番大战,董公数次手书,责令子侄辈征发精壮,戍守洪泽各堰门,不令贼人偷越,又数次冒死为盱眙、山阳送去粮食、箭矢、药材、木料,功莫大焉。战事一毕,大帅于合肥召见董公,授其宁国府尹之职,可谓爱重。陈公若效仿之,不得便是一桩美谈。旧元治下之屯田军,淮南可堪一提者,不就洪泽、芍陂两万户么?”
“哦?董钊那老匹夫竟要当府尹了?”陈思鲁惊讶道。
“陈公识得董公?”
“你都了,朝……元廷在淮南就两个屯田万户,我又岂能不识他?昔年曾入朝参加大朝会,这老东西还和我争过座次,没争过他。”陈思鲁悻悻道。
朱道典闻言大笑,道:“此番陈公有机会胜过他。”
“怎么?”陈思鲁心中一动,问道。
“只消出兵助攻濠寿,便是大功。”朱道典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思鲁,道。
陈思鲁闻言沉默。
“陈公何迂也!”朱道典等了片刻,见陈思鲁始终没反应,跺脚叹道。
陈思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这倒要向朱治中请教了。”
“敢问陈公。”朱道典拱了拱手,一指北方,道:“淮上贼匪越来越多,光靠芍陂万户府,可能对敌?”
陈思鲁沉吟片刻,道:“你是指那些终日谈论弥勒下生的人?愚夫愚妇罢了,不堪一击。”
“眼下贼势方起,自然伤不得陈公分毫。”朱道典道:“可若等他们在河南攻城略地,占了更多城池,裹挟更多人丁,再杀至安丰,芍陂万户能打退一次、两次贼兵,能打退五次、十次吗?贼兵败了就败了,回去再招人就是,陈公只要败一次,芍陂万户府就万劫不复。”
陈思鲁闻言,许久没有话。
“寿春、濠州近在咫尺,陈公都不能收复,而只能与其相持。”朱道典瞄了眼陈思鲁的脸色,趁热打铁道:“而颍上、颍州、下蔡、怀远、蒙城乃至宿州等地,贼势大炽,万一转兵南下,围攻安丰,陈公又能挡得几时?或曰可据城而守,可人能进城,田亩进不了城,失了安丰万顷田,一座空城而已,能坚持多久?”
陈思鲁抬起手,欲言又止。
朱道典不给他话的机会,步步紧逼道:“或许陈公在等徐州朵儿只挥师西进?实话告诉你吧,元廷倒行逆施,竟然变废宝钞,地方士民大为失望,就连徐州剿匪大营的兵将都不愿死战了。朵儿只遣步骑万人西进,大军刚至永城、亳州,便停止前进,大掠地方,谓之‘北失南补’,你还指望他们来安丰?莫不是昏了头?”
最后一句话不中听,可也有点振聋发聩的作用。
陈思鲁脸色急变,刚刚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官军大举南下那会,就已经在芍陂屯田万户的地界刮过一次了,只不过万户府有屯田兵,手段比较温和罢了,最终是陈思鲁自己收集粮草军资,主动送到合肥。
按朱道典的话,徐州大营的兵将怕是已经部分失去控制了,根本不愿为朝廷卖命,只图自己搜刮钱财。
当然,这不能怪他们。变钞之事对他们是有冲击的,军心士气低在所难免。能为你守城甚至意思意思动弹一下作势剿匪,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能要求太多。
如此看来,指望朵儿只来救安丰确实缘木求鱼。而一旦徐州方向的王师不来,两淮这多如牛毛的香匪谁来整治?
朱道典冷眼旁观,适时又加了一句:“扬州幕府的大军就在寿春城下,旦夕可破此城。异日转兵西来,安丰可能自保?”
陈思鲁缓缓摇了摇头。
“那不就对了?”朱道典道:“大元帅了,陈家世镇安丰,乃淮南柱石也,今宜委其重任,杜绝香匪南窥之志,如此则东南可保,陈氏亦有大功。”
“哦?”陈思鲁一下子来了精神,问道:“邵元帅仍许我家镇守安丰?”
“然也。”朱道典道:“董氏至今仍镇洪泽,董钊先任通州知州,即将转任宁国府尹,陈公自问比他家差吗?”
“董氏祖上虽然名显,然董钊兄弟实乃庸碌之辈。”陈思鲁冷哼一声,道:“我家又怎可能比他差?”
“不错,这也是我对大元帅的。”朱道典忽然换了一副笑脸,道:“令堂乃旧宋赵枢密(赵顺孙)孙女,论根脚不知比董家强了多少,而今合该回归中国,不能再为那蒙元效力了啊。”
听到这话,陈思鲁惊讶地看了一眼朱道典,没想到对方做了功课,连自己母亲的出身都知道。
顿了片刻后,他朝朱道典行了一礼,道:“误入迷途多年,今日方知正道。某不才,虽年且七十,愿为邵元帅驱使。”
罢,喊来了站在不远处的长子陈立本,道:“速速准备五万石粮米,征调五千屯卒,送往寿春姜总兵之处,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