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憾事(2/2)
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10:07。
她在床上又躺了两分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她拖着拖鞋走到房间正中央,闭上眼,静了一秒。
再睁开眼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装着东西的保鲜袋和一瓶红色腐乳。
白米饭团,之前在宣县家里提前制作好的,她用筷子从玻璃瓶夹出一块,放在米饭上,红油慢慢渗进米粒之间,染出一小片诱人的颜色。
徐小言坐到书桌前,挖了一勺米饭,连着一小块腐乳送进嘴里,咸鲜以及米饭的甜被衬出来,在舌尖上化开。
她眯了眯眼,又挖了一勺。
以前养父母在的时候,不建议她吃这些东西。
她时常记得养母看见她拿腐乳配米饭时皱起的眉头,而养父则把腐乳坛子往柜子高处放。
他们不说重话,就是一遍一遍地念叨“少吃点腌的,对胃不好”、“咸菜里有亚硝酸盐,这东西应该也同理,吃多了不健康”、“你还小,别养成这种饮食习惯”。
她那时候不服气,凭什么腌制品就一定不健康?老辈子吃了多少年不也好好的?
她翻了很多资料,查亚硝酸盐的生成规律,查发酵食品的菌群结构,查不同腌制时间的有害物质含量变化。
她想找到证据,想拿着打印出来的相关资料摆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你们说的不全对,腌制食品只要适量吃,根本没那么可怕。
但她还没来得及找到那些资料。
或者说,她找到了,但已经晚了。
那天是个周末,她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借了三本书,还从网上下载了七八篇专家言论存在手机里。
她搭车回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晚上吃饭的时候怎么开口,怎么把那些数据讲得通俗易懂,怎么让他们承认——你们也不是什么都对。
然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交警队的电话。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医院,太平间,手续,表格,签字,有人跟她说话,她点头,她回答,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
她记得有位年轻的交警给她倒了一杯水,纸杯,温的,她端着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那位肇事司机是个孤家寡人。
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租房子住,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那天晚上喝了酒,逆行,撞上对面正常行驶的车,当场死亡。
她找了一圈,找不到任何可以报复的人。
没有家属可以迁怒,没有亲人可以追责,那个夺走她养父母生命的人,自己也死了,死在那场车祸里,死在撞上他们的那一瞬间,她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恨一个死人?恨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是最接近犯罪边缘的一次。
她站在事故发生的那个路口,站在那盏红绿灯
不是没有想法,是想法太多太乱,乱到她抓不住任何一个。
她想杀人,想放火,想毁掉什么,想让自己也消失——但她找不到报复的对象。
她站在原地,来来往往的车辆从她身边驶过,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孩在想什么。
有名女民警一直在跟着她。
徐小言后来才知道,那位女民警从事故现场就开始注意她了,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她办手续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没有,问什么答什么,眼神空洞。
女民警不放心,交接完工作后没有走,远远地跟着她,看她坐公交,看她下车,看她走到那个路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