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她把我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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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十九岁那年,在一家运动品牌店里打工。店不大,卖些跑鞋和运动服,来的客人多是年轻人。我性格外向,爱说爱笑,卖货是一把好手。店里有个同事叫小宁,比我小一岁,性格跟我完全相反——她见生人就脸红,说话声音像蚊子叫,客人问一句她答半句,急得手心出汗。我帮她开了几单,她就黏上我了。中午吃饭要挨着我坐,下班要等我一起走,连去厕所都要拽着我的袖子。我们认识才两个多月,可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姐妹。
小宁后来交了个男朋友。那男的第一次来店里我就觉得不对劲——脖子上纹着一条龙,胳膊上还有疤,走路摇摇晃晃的,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上翻。我跟小宁说这人不太靠谱,她不听,说他对她好。她瞒着所有人跟他好了好几个月,后来我才知道那男的游手好闲,靠打麻将为生,喝醉了酒还摔东西。小宁哭过好几回,每次都是我搂着她,让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她哭完了擦擦眼泪,说“没事,我跟他分手了”。可过不了几天,又看见那男的来接她下班。
出事那天是个星期六。晚上我窝在沙发上刷朋友圈,忽然看见小宁的账号发了一条消息:“这个号码的主人已于昨天傍晚六点半离开人世。走的时候她托付我,希望朋友们能来参加她的葬礼,也希望她爱的那个人能来。”我以为是恶作剧,谁会在朋友圈咒自己死?我赶紧给她发私信,对方回复说她是小宁的姑姑,小宁真的走了——骑电动车钻进了大卡车底下,身体被压烂了一半。骑车的其实是那个男的,他喝了酒,可事后一口咬定是小宁骑的车。小宁当场就没了,那男的只伤了锁骨,住了两天院就出院了。
葬礼前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小宁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披着,站在一扇灰色的大铁门前。她冲我笑了一下,说:“晓晓,明天你一定要来。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想见你最后一面。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我想拉住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的脸越来越远,铁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另外两个同事打电话,问她们梦没梦见小宁。三个人在电话里一对,发现做的梦一模一样——小宁穿着白裙子,站在铁门前,说了同样的话。我们三个在电话那头同时沉默了。那天我们去了殡仪馆,小宁的脸被整容师修复过,白白的,嘴唇涂了淡淡的红色,看起来跟她活着的时候差不多。可她的半边身子明显是假的,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棉花。我没有害怕,只是心疼得喘不上气。
葬礼过后二十多天,一个夜里,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走在城市中央商务区的高楼之间,那些大厦我似曾相识,可又说不上是哪里。路灯亮着,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我正四处张望,忽然看见小宁从一栋楼后面跑出来。她穿着那件白裙子,头发在风里飘着,跑得很快,直直地朝我冲过来。我喊她,她不答,跑到我跟前猛地把我扑倒在地。就在我倒下的那一刻,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啪”的一声砸在我刚才站着的地方。血溅了一地,那个人趴在地上,脸埋在血里,头发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我吓得大叫,从梦里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睡衣湿透了。
又过了三四天,我亲戚让我帮他去工商局送一份文件,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打了辆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把地址念了一遍。到了地方一下车,我愣住了——周围全是高楼,灰色的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路边有垃圾桶和路灯杆。那路口、那楼间距、那光线,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我心里发毛,可想着大白天的,应该没事,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刚走到一栋写字楼那种软,是被人从底下拽住脚踝的那种软,整条腿都迈不动。我低头看,脚上什么都没有,可那股力气大得我整个人都站不稳,身体往前倾,差点摔跤。我正纳闷,就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一个人从楼上掉下来,摔在我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血从她身子底下慢慢淌出来,流到我鞋边,温热的。那个女人脸朝下趴着,穿着暗红色的衣服,头发散了一地,一动不动。跟我梦里摔下来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嗓子眼里像堵了块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旁边有人尖叫,有人跑过来,有人喊“快打120”。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脚踝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人使劲攥过留下的。我摸了摸,不疼,可那红印清清楚楚。
后来警察来了,消防车也来了。他们说那个女人是从十四楼跳下来的,当场死亡。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左脚被人拉过,没有人知道我做过那个梦。
小宁活着的时候,是个胆小的姑娘。过马路要拉着我的手,看见大狗会躲到我身后,连看恐怖片都要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她死后,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她。我知道她走了,走得很安心。可每次路过那条街,我都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左脚踝。那圈红印早就不见了,可我记得它。
我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