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湖边鬼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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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那会儿,老陈还是个壮小伙子,地道的北京人,在北京国际饭店当厨师。手艺没得说,可这人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性格闷,不爱说话,但胆子大得出奇,用老北京的话讲,就是个“蔫大胆儿”。单位公派他去美国工作一年半,到了那儿可好,整个花花世界把他眼都看花了。路边要饭的骑的都是哈雷戴维森的纪念款,面包店每天把没过期的新鲜面包成筐成筐地扔。老陈心里那根筋就拧上了:我得留下。
公派期满那天,他从机场跑了。护照没了,身份没了,黑在了美国。单位找上门来调查,他老婆孩子跟着提心吊胆,两三个月愣是没联系上。可老陈不在乎,他觉着自己有手有脚,还有一身厨艺,怎么着也能在美国混下去。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给他准备的不是什么苦力活,而是一场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奇遇。
那天下午,老陈在华盛顿市区一条街上瞎溜达,正琢磨着去哪找活儿干,打对面走过来一个美国女人。这女人看着六十来岁,可保养得那叫一个好,身材高挑,五官深邃,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的穿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径直朝着老陈走过来,笑眯眯地用英语问他:“打扰一下,这附近哪儿有好吃的中国餐馆?我馋中餐馋了好几天了。”
老陈在这片混了一阵子,还真知道两家不错的,就用手比划着把地址告诉了她。女人听完,眼睛一亮,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你一个人吗?要不一起去吃吧,我请客。”老陈愣了一下,心想我一个黑户,兜比脸还干净,有人请吃饭还不去?管她什么来路,先吃饱了再说。他点了点头,跟着女人进了附近一家中餐馆。
一坐下来,女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那叫一个开放。她一边夹菜一边问老陈:“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你身材看着不错,是不是经常锻炼?”老陈被问得耳朵根子都红了,支支吾吾地应付着。可他从女人的眼神和语气里能感觉出来,这老女人对他有意思。吃完饭,女人直接拉着他去了酒店。后面的事儿就不细说了,总之那天晚上,老陈就跟这个女人在了一起。
接下来两三天,女人天天陪着他吃饭逛街。老陈也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个干净——没身份,没工作,黑户一个。女人听完不但没嫌弃,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到了第四天,她忽然说:“搬到我家里去住吧,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怪冷清的。”老陈多了个心眼,问她:“你家在哪儿?你一个人住?”女人说在华盛顿远郊,开车要两个小时,她没结过婚,父亲刚过世,留了一栋老宅子给她。老陈心里犯嘀咕:酒店住得好好的,干嘛非让我去她家?不会是要害我吧?
女人见他犹豫,就开始用话勾他:“我父亲藏了几十年的苏格兰威士忌,一直没舍得喝。我家院子大得能开车,你到了就知道了。”老陈这人吧,说好听点叫胆大,说难听点就是贪。他一听有好酒有大宅子,心就活了,再加上自己实在没地方去,一咬牙就跟着她上了车。
那辆车外表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旧,可一拉开车门,老陈就傻了。里头全是真皮包裹,实木装饰,脚底下踩的是厚厚的长毛地毯,车顶还嵌着星空灯。他在中国哪见过这个?心里头就开始美滋滋地盘算:我这是傍上大户了,以后留在美国就靠这老娘们儿了。可他哪知道,真正的噩梦还没开始呢。
那天晚上八点半,天已经黑透了。女人把车开进一条长长的私家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草地,车开了足足两三分钟才看到房子。老陈隔着车窗往外一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那宅子大是够大,可看着就不对劲——灰白色的石墙爬满了枯藤,窗户又高又窄,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整栋楼黑黢黢的,只有门廊上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陈嘀咕了一句:“这他妈不是鬼片里才有的房子吗?”
女人倒是不在乎,掏出钥匙开了门。门一推开,一股霉味儿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老陈跟进去一看,里头大得离谱,光客厅就能摆下他家原来那整个四合院。可家具全是老式的,深色的木头桌椅磨得发亮,墙上挂满了发黄的照片,一个个外国面孔在相框里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女人领着他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说:“这栋楼有三十多间卧室,你随便挑着睡。每天早上会有两个阿姨来打扫卫生,你不用管。”她走到走廊尽头,指了指一扇双开的大木门,门上雕着复杂的花纹,“就这间——我父亲生前住的主卧,你千万别进去。别的房间你爱睡哪间睡哪间。”
老陈接过一大串钥匙,沉甸甸的,少说有几十把。女人看了看表,说:“我得走了,明天白天再来看你。”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老陈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厅堂里,头顶是三四米高的天花板,吊灯上挂满了灰。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怕什么?这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了。他找了间朝南的卧室,放了一缸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从酒柜里翻出两瓶女人说的苏格兰威士忌,就着冰箱里的冷盘自斟自饮起来。那酒确实好,一口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喝到快十二点,老陈头一歪,倒在床上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女人果然来了,就坐在他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老陈揉揉眼睛坐起来,女人第一句话就问:“昨晚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老陈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挠挠头说:“没有啊,睡得跟死猪似的,啥也没听见。”女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多说。那天白天她陪着老陈在宅子里转了转,傍晚七点半又开车走了。
第二夜,就没那么好过了。
老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那么大一座宅子,她干嘛不住?为什么老问我听没听到声音?越想越精神,一直耗到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有人穿着皮鞋在木地板上慢慢走。老陈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听。房子太大,走廊又长,脚步声带着回音,一下一下地往他耳朵里钻——嗒,嗒,嗒。嗒,嗒,嗒。
老陈后脊背一阵发凉,可他还劝自己:可能是老房子自己响,木头热胀冷缩,正常。他刚要把被子蒙上接着睡,忽然间,一声女人的哭声响了起来。那哭声又细又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就在门外。老陈浑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全炸了。他死死地攥着被子,大气都不敢出。紧接着,哭声还没停,整栋宅子里忽然响起了歌声——是老式歌剧,女高音,花腔唱得一波三折,高音的地方像指甲划过黑板。那声音绝对不是留声机或者收音机,因为你能听出来,那是真人在唱,气息、换气、颤音,活生生的。
老陈这时候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了。可更吓人的还在后头。大概过了几分钟,走廊里的脚步声忽然多了起来,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他听见皮鞋踩地的声音、裙子拖地的窸窣声、高脚杯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十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嗡嗡声。那些人说的是英语,叽叽喳喳的,偶尔传来几声大笑。就好像外面正在开一场盛大的晚宴,而他就躺在这场晚宴正中央的卧室里。
老陈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卧室的门。那扇门关得好好的,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灯的光。他忽然看见,那道光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像是有人从门前走过。接着,门把手动了一下——咔嗒。老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叫出声来。门把手又动了一下,但没有拧开。然后,门外有人说话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可老陈一个字都听不懂。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板外面,好像那个人就贴着脸站在门外,隔着一层木头,在听他有没有睡着。
老陈把眼睛闭得死死的,牙关咬得咯吱响。他就这么硬撑着,一秒一秒地熬。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歌声、说话声,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慢慢拧小。等到窗外透出灰白色的光,老陈才敢睁开眼睛。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早上七点过五分。整栋宅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老陈在床上又躺了半个钟头,一直等到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他才哆哆嗦嗦地下了地。他拉开卧室门,走廊里空空荡荡,地板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他又到客厅、餐厅、厨房、书房挨个看了一遍,门窗全都锁得好好的,连条缝都没有。老陈站在大门口,腿肚子直打颤。他算是明白了——这他妈闹鬼。
那天下午,女人果然又来了。老陈这回没让她坐下,直接堵在门口,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早知道这房子闹鬼对不对?你把我弄来就是想让我给你挡灾?”女人听完,非但没慌,反而笑出了声。她绕过老陈,大大方方地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你们中国人不都是捉鬼大师吗?我朋友告诉我的,说找个中国人来家里住几天,鬼就消停了。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你,觉得你又帅又可靠,正好帮我这个忙。再说了,你一个没身份的人,白住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不好的?”
老陈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那个女人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骂出一句整话来。不是因为他没词儿,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跟这种人讲理没用。她把别人的命不当回事,把中国人的命更不当回事。老陈咬着牙,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宅子,灰白色的墙,枯藤爬满了窗户,正午的阳光底下都透着一股阴气。他没再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条长长的私家路。
后来老陈真的在美国扎下了根,混得还不错。可他有个习惯,隔三差五就上本地的房屋销售网站去搜一搜那栋宅子。那房子挂了一年又一年,价格一降再降,始终没人买。再后来他跟华盛顿本地人聊起来,人家告诉他:“你说的那地方谁不知道啊?湖边那片大绿地边上,有栋特别漂亮的古宅,可那宅子别说买了,你就是出多少钱都请不着管家。方圆几十里的白人,没人敢靠近那栋房子。”
老陈听完,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