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请不要回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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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是我大学同学，东北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嗓门大，笑起来整层楼都能听见。他上大学前在老家做木材生意，往俄罗斯边境运木头，挣过一些钱。后来他说自己热爱艺术，就跑来北京上学了。这人胆子大，脾气倔，喝起酒来谁也不服，可他后来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我头一回见他缩着脖子，像有人往他后领口里塞了块冰。

2004年我们毕业，阿哲和几个男生在北京西四一条胡同里租了套三居室。胡同很窄，两边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出租车开不进去，每次都得在胡同口下车，走十来分钟才能到家。那年冬天，阿哲和几个朋友在簋街吃完火锅，打车回来已经夜里一点多了。他在胡同口下了车，酒喝了不少，扶着墙吐了一阵，吐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歪歪斜斜地往家走。

刚走了不到十米，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在深夜的胡同里格外清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后脑勺上。阿哲心想，居然还有人跟我一样大半夜才回家。他一边走一边哼着歌，那脚步声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始终隔着几步远，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阿哲心里有点奇怪了。这条胡同住的人他都认识，谁家女人这么晚还在外面。他停住脚步，准备回头看看。他刚停住，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他回头一看，胡同里空荡荡的，路灯照着灰扑扑的墙，连个猫影子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听岔了，转身继续走。刚迈出两步，那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哒，哒，哒，还是跟在他身后。

阿哲这下真觉得不对劲了，第一个念头是遇到抢劫的了，可转念一想，要抢劫从胡同口跟到这儿，十分钟都够抢好几回了，何必等到现在。他加快脚步，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那声音才消失。

第二天他跟室友说起这事，室友说你喝多了吧，这条胡同哪有什么女人半夜穿高跟鞋。阿哲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听岔了，没再提。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阿哲在外面拍完戏，又和剧组的几个哥们儿喝了酒，夜里三点才往回走。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心里一阵发毛。他深吸一口气，两条腿一迈，撒开丫子就往前跑。一口气跑了好几百米，身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松了口气，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胡同边上的一张椅子上。那是居民健身的地方，摆着几样生了锈的健身器材和几把长椅，椅面上的油漆都磨掉了。

阿哲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脸。他伸手一摸，摸到一缕头发，又长又软，女人的头发。阿哲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回头，可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动不了。那缕头发还在他脸上晃来晃去，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像有人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搭在他脸上。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像是旧衣柜里翻出来的樟脑丸，又像下雨天湿透的棉布。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空，不像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钻进他脑子里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请不要回头。”

阿哲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他平时胆子大，可这会儿也扛不住了。他使劲一挣，浑身一震，脖子忽然松开了。他猛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路灯照着长椅，椅子上只有他一个人，烟还夹在手里，烟灰烧了老长一截，弯下来随时要掉。

他跑回家，半天没缓过神来。那缕头发拂在脸上的感觉太真实了，又软又凉，他一想起来后脖颈就发麻。

事情过去大概一个多月，阿哲带外地的朋友去潭柘寺玩。一个老和尚看了他半天，走过来跟他说，小伙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阿哲想起那两次的事，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和尚。老和尚听完笑了笑，说没事了，以后别再那么晚回家了。如果实在要走夜路，记住一个忠告，走夜路的时候，尽量不要回头看身后。

阿哲后来再也没有在深夜走过那条胡同。每次打车回去，要是太晚，他宁可绕远路走大马路，也不进那条巷子。有一回我们喝酒，我问他那缕头发到底是什么感觉。他端着杯子愣了一会儿，说就像有人站在你身后，贴着你，你动不了，也回不了头。然后他把酒喝完了，说别问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