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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阳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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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让众人知道,他还是顾念情分,还是愿意照顾臣属的。

可惜,长宁是团扶不上墙的烂泥,生生辜负了他的器重与崇信!

没了长宁,圣上若是急着再弄个榜样,就显得有些刻意。

没有榜样,圣上又无法继续表演!

唉,真真麻烦!

心里本就不痛快,圣上就又感受到了太子的“备受推崇”。

某人一颗阴暗又扭曲的心,愈发变态。

圣上用力掐着奏折,掐出了一道指甲印儿。

他微垂的眸光,扫过上面的一行字。

圣上心念微动,第一批被揪出来的蛀虫,都是六品以下的小虾米。

而户部真正的硕鼠,要么品级高,要么背景深厚。

就算是太子,也不敢贸然动手。

圣上还想到,其实户部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些蛀虫、硕鼠,而是陆续借出去的债!

不说现在的权贵了,就是二三十年前,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经借过国库的银子。

说是“借”,其实就是白拿。

这不,圣上自己都做皇帝了,那笔欠款,也没有归还!

他都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宗室、勋贵、朝臣了!

京城居,大不易。

最初先帝准许众人借银子,是体恤那些日子艰难的官员。

而这些官员,因为借钱,非但没被人耻笑,反而被百姓认为“清贫”“清正”。

风气一下子就吹歪了,仿佛只有去国库借银,才能证明自己是个不贪腐、不奢靡的好官儿。

于是乎,便开始有不差钱的官儿,为了名声而借银。

官员都如此,那些本就自诩高人一等的宗室、勋贵们,又岂能放过“薅朝廷羊毛”的机会?

慢慢地,向国库借银便成了一股风潮。

先帝后期发现了问题,也知道必须解决。

但,那时他已经不再年轻,没了年轻时的锐意。

再加上他宠爱苏宸贵妃,朝堂内外就已经在控诉他是个夺人妻、宠妖妃的昏君。

先帝想,如果他再大力追讨国库欠银,他就不只是昏君,还是暴君!

他,怕了,不敢折腾。

圣上登基后,也知道国库的问题。

可先帝那样的“昏君”都没有刻薄地追缴银钱,他若是做了,岂不是比先帝还不如?

反正就算国库缺银子,却缺不到他一个皇帝身上。

圣上也就“萧规曹随”,难得糊涂了!

如今圣上缺银子缺得厉害,又有元驽这个能干(可背锅)的太子,圣上便忽然觉得:

此时可追缴欠款,补齐户部的亏空!

“太子有干才,当多多为朕、为朝廷分忧!”

圣上快速想到这些,便满含深意地看向了元驽:“太子,朕给你特权,准你无需上奏,就可任意处置户部所有涉事官员。”

元驽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圣上果然这般做了。

早在圣上让他去户部历练的时候,他与苏鹤延就讨论过其中的诸多利弊。

当时,苏鹤延就提到了户部最大的问题——

国库亏空!

京中借款成风,国库的欠债,期限最长的估计要有三十余年。

两代帝王都不曾解决,问题拖到了现在,只会更加麻烦。

圣上已经背负了逼宫、弑父的骂名,他自是更加爱惜那虚假的盛世名君的名号。

毕竟,弑君什么的,只是捕风捉影,史官记录的是“太子清君侧”,好歹给蒙了一层遮羞布。

而圣上若是大张旗鼓地清查户部,追缴欠款,这是有利朝廷的正义之举,无需粉饰,史官也就会如实记载。

史书上看着好看,却也会被人诟病刻薄寡恩。

若是在清剿的过程中,逼死一二勋贵、老臣,更加难逃悠悠之口啊。

圣上不会做,却又不得不做。

然后,元驽成了太子,便被圣上直接送去了户部。

圣上的意思很明白,元驽可以当急先锋,顶住压力、追回欠款。

等事情办成了,还能把他当成背黑锅的替罪羊。

到时候,圣上就能用训斥、惩戒元驽来安抚众权贵。

一番操作,圣上得了好处还成了好人。

元驽呢,则是费力不讨好,还会损伤他身为太子的威信,并破坏他与朝臣们的良好关系!

“不怕!这件事,本就该做!”

“就算我现在不做,将来也要做!”

“且,圣上的算计,旁人未必看不出来。我兴许还能让人觉得,我是‘被逼无奈’,而非真的刻薄!”

苏鹤延的担心,元驽当然也都想到了。

他拉着苏鹤延的手,轻声安抚着。

他没说的是,“阿延,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声?仁君也好,暴君也罢,我只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儿!”

再者,谁说做事就一定没有好处。

只要让他做事,就要给他权力,而有了权力,他就能做许多事。

或许短期看不出来,时间长了,就会有极大的用处。

元驽早就想到了这些,也早有计划。

时隔不到一个月,他和苏鹤延的讨论还言犹在耳,圣上果然就按捺不住了。

元驽年轻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少年人因为被长辈夸奖而窃喜的神情,耳朵却不放过圣上的任何一个字。

就听圣上继续说道:“还有户部的亏空,太子亦要多多用心,切莫辜负了朕的厚望!”

“……是!”

元驽挺起胸脯,脸上泛红,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

他直直地看着圣上,掷地有声地说道:“臣定不负圣上期许,定竭尽所能地处理户部事宜!”

户部尚书刚刚还笑着,听到圣上说出“亏空”二字的时候,笑容便有些僵。

不是,陛下,我只是想把那些蛀虫、硕鼠抓出来,顺便抄个家。

我、我没想让您直接掀桌子啊!

处理户部的亏空?

这可是要得罪满城权贵的节奏啊!

先帝和您都没办成的难事,您、您让太子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去?

他还不是根红苗正的太子,只是过继来的嗣子……您、您这样,到底是器重太子,给太子历练的机会,还是要坑他的呀!

不只是户部尚书,还有其他的大佬们,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圣上,好一招阳谋!

这是生生把太子架到了火上烤哇。

“……还不到一个月,至尊‘父子’的亲密期就过了?”

首辅以及几位阁臣全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则在叹息:

唉,就知道父慈子孝的戏码不会上演太久,但,我们还是低估了圣上的‘喜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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