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清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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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不够聪明,能力也一般,怕自己应付不了那些人的算计,索性在“烂泥”这条路上走到了底。
不务正业,只知吃喝。
还有父亲和叔叔们,紧跟祖父的脚步,父子四人全都成了沉迷享乐的纨绔。
周围的人,不管是想要攀附,还是想要算计,都无从下手。
怎么弄?
那些人结交苏家男丁,或是为了借势,或是为了陷害,苏家的男人们却连正事儿都不沾,位居高位,也有实权,可就是不用。
苏灼大概也是明白自家哥哥、侄儿们的情况,也猜到了他们斗不过索性就躺平的策略,虽然无语,可还是包容、托底。
她总在先帝面前,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嫌弃着娘家人,总说他们愧对皇恩。
先帝宠爱苏灼,爱屋及乌的,也看苏家的男丁们颇为顺眼。
最重要的一点,苏焕父子几个只是纨绔,并不是祸头子。
他们从来没有祸乱朝堂、鱼肉百姓……似他们这样只知道吃喝玩乐,却安分守己的外戚、权贵,不说先帝了,就是朝堂上的大佬们也希望多来几个。
所以,先帝纵容,首辅阁老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家父子尸位素餐,而那些想要算计苏家的人,完全无处下嘴。
苏家也就一直安然无恙,直到皇权交替,而这,就不是苏家几个纨绔们所能左右的了。
“所以,我也要效仿祖父和父亲?”
想到这些,苏渊捏紧了袖子。
他寒窗苦读十多年啊,也经历了科举的艰辛与残酷。
如今,终于能进入官场,能慢慢施展自己的抱负,却要为了减少麻烦,而不得不放弃。
苏渊如何甘心?
“伯庸,可是差事遇到了麻烦?”
这时,又有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小吏凑了过来。
他倒没有像徐治那般,动辄关心苏渊的身体,而是带着几分同僚间的关心:“需不需要我帮忙?”
苏渊听到声音,赶忙抬起头,见来人是与他一起入礼部的小吏,此人名周晋,年三十,同进士出身,又家境普通,只能谋个礼部八品的差事。
他与苏渊都在礼部主客司下辖的会同馆当差。
会同馆主要是负责掌接四方宾客,管驿传、饮食、起居,以及考校夷情等事务。
苏渊是靠着在河阴县的见习成绩,被礼部择优选拔,“破格”任用。
而周晋则是靠着精通夷部方言才进入到主客司,并专业对口的负责会同馆的事宜。
他专业性强,行事沉稳,对待同僚,亦是客气、周到。
他没有因为苏渊是太子舅兄,就卑躬屈膝、百般讨好,也没有因为自身出身市井,就仇视权贵,对苏渊这样的关系户“不屑一顾”。
他就是把苏渊当成了普通同僚,平日里,寒暄几句,工作时,相互帮助。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渊与周晋也就成了比同僚略近些的“朋友”,已经能够达到互称表字的地步。
伯庸就是苏渊的表字,嗯嗯,苏焕给取的,没有什么深的寓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排行老大的平庸之人!
苏渊:……行叭,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贱名好养活”呢。
苏家人别的不说,心性这方面,都很是豁达。
别人嘲笑?
不用!
我们会自黑!
“没有问题,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儿,不是公务!”
苏渊对周晋这个同僚,还是比较亲近的。
这人对待自己这个权贵,颇有些不卑不亢,还能够做到“平常心”。
不像有些正经科举考出来的同僚,为了表示自己的清贵与风骨,对苏渊等走后门的关系户,素来嗤之以鼻。
仿佛只要跟苏渊好好说话,就会被人误会他们在攀附权贵。
“过犹不及啊!他们这般‘有傲骨’,又何尝不是一种内心的自卑?”
苏渊有时也会觉得委屈,便会去拜会钱家表叔。
钱六首用他的优越大脑,以及通达的心性劝慰苏渊:“很不必把这些人当回事儿。他们看似鄙夷权贵,实则是恨自己不是权贵!”
在钱六首钱之珩看来,仇富、一味追求清贫本就是有违天性的。
牲畜尚且想吃好的、住在能够遮风挡雨的山洞里,更何况是人?
想吃好的,想用好的,甚至是想要富贵,才是人之常情。
作为一个饱读圣人经典的读书人,看到权贵,不该先唾弃,而是要想一想,为什么人家能够成为权贵。
钱之珩因为傲然的战绩,俨然成了天下读书人的偶像与模范。
但他却很瞧不上某些读书人的做派。
他们出身贫寒不是错,而别人出身富贵也不是罪啊。
谁都没有比谁更高贵,读书人要看的,还是学识、是人品。
谄媚权贵,是小人。
无端鄙夷,是伪君子。
钱之珩确实被现实、被官场磨去了些许刻薄,但他教导晚辈的时候,还是会无比犀利。
虽然话不太好听,但却最大程度地劝慰了苏渊。
苏渊深以为然,再面对官场上的某些有风骨的官员时,不再委屈,不再恼怒,而是能够保持平常心。
跟这些伪君子相比,周晋对苏渊的态度就显得特殊又珍贵。
苏渊很珍惜与这位同僚的友谊,这会被人家主动关心,他先是讲明情况,然后笑着道谢:
“多谢同光兄,等下午下了值,我们去喝茶啊!”
“……好!正巧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周晋对苏渊这位出身高贵、背景深厚的少爷,也颇有些好感。
人家从未仗势欺人,也从来没有拿着鼻孔看人。
出身高贵,灵魂也高贵,难怪人家的妹妹能够当上太子妃呢!
……
中午,用过午饭,元驽稍稍休憩了片刻,便又去官署坐班。
一个小太监悄然走了过来,对着百喜耳语了两句,百喜凑到元驽身边,低声回禀着:
“太子爷,宁王世子求见!”
宁王世子?
元晖?
他来做什么?
等等!
元驽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想:元晖素来拎得清,想必是听说了户部追缴国库亏空的事儿,差了自家王府的账,知道宁王也借了钱,便主动来归还!
“请他进来吧!”
元驽压下猜测,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