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丧幡未立,先折一旗(1/2)
淮古斋的大门被两道封条交叉贴上,那刺眼的白在百年老店的朱漆门柱上,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尚未止血的狰狞伤疤。
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泥腥味掠过门楣,封条边缘由于背胶不稳,在风中急促地颤动,发出“簌簌”的微响。
在寂静的福兴街,这声音听起来竟像是一位老人在喉间发出的无声哀鸣。
警灯在巷口旋转,红蓝交错的幻影将青石板路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在灰墙上跳跃,如同被惊动的游走鬼火。
围观人群的低语像是一层粘稠的潮汐,空气中弥漫着雨前泥土的腥气、围观者身上汗腻的酸味,以及远处早点摊尚未熄灭的炭火焦感。
“涉嫌走私明代官窑瓷器”,这顶帽子一旦扣死,便意味着林深不仅会失去淮古斋,更会被钉在古玩界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市文化执法大队队长李伟站在阶前,国字脸在警灯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皮鞋踏在湿石板上发出的“咚咚”声,仿佛每一声都踩在淮古斋的龙脉上。
他手中捏着一叠材料,指节用力到泛出一种青白色,指尖能感受到纸页被汗水浸润后的微潮感。
“林老板,实名举报,证据锁死。”李伟将几张照片甩在林深面前,那是几张像素略显粗糙的照拍。
林深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三秒。
那一刻,他的视界仿佛进入了某种“超感官”的慢动作:他不仅看到了自己与张九成的碰杯,甚至在脑海中还原了当晚佳士得晚宴空气中香槟的甜腻芬芳,以及背景里香槟塔折射出的每一道虚伪流光。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林深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干脆,像是一块冰投进了滚烫的油锅。
他没有挣扎。
指尖触到那张封存文物的清单时,他的手异常稳。
那种纸张特有的木质纤维感通过指尖传回,反馈给他一个清晰的信号:这只是鱼饵。
随着执法人员的一件件打包,厅堂内回荡起丝绸摩擦瓷器的“沙沙”声、木箱合盖的沉闷“砰”响,以及封条粘贴时尖锐的“嗤啦”声。
每响一下,沈昭的心就紧缩一分。
当登记到那件明弘治黄釉撇口碗时,林深的指尖在清单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指尖划过纸面,留下了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凹痕迹。
“这件,是我奶奶的陪嫁。麻烦请各位,温柔一点。”他转头看向沈昭,眼神中藏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凛冽寒意。
沈昭指尖一颤,瞬间明白了这不仅仅是遗物。
她转身没入后堂,空气中陈年木料与苦涩樟脑的气息让她瞬间冷静。
不到半小时,她从保险柜中翻出了那张1983年的家庭合影。
指尖抚过那泛黄、边缘卷曲的相纸,那种老相纸特有的粗糙颗粒感,此刻成了林深反击最坚硬的盔甲。
次日清晨,福兴街被一场不期而至的薄雾封锁。
远处传来油锅“滋啦”的爆响,白色的水汽与晨雾混在一起。
“吱呀——”
淮古斋紧闭的侧门被推开,沉重的木轴摩擦声刺破了周围直播镜头的喧嚣。
林深捧着一个紫檀长匣走入众人视野。
木匣上细密的纹理在晨光下泛着幽光,指尖摩挲处,是岁月打磨出的、如油脂般的温润包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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