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灯影之下,棋动一子(1/2)
一夜之间,福兴街的空气里多了一种名为“猜忌”的铁锈味。
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层洗不净的尘垢,黏糊糊地挂在淮古斋的朱漆大门上。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如潮汐,混合着湿冷的雾气在青石板缝隙里蛇行,踩上去不再是厚实的石感,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整条老街都在低语的错觉。
空气中,隔夜油条的焦苦与腐朽木头的潮气刺入鼻腔,伴随着那句——“听说了吗?林深那后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文物贩子……”——声音带着唾沫星子的热度,像钢针一样扎进沈昭的耳朵。
污言秽语在网络与巷口双轨扩散,其源头的恶意精准得令人作呕。
沈昭摔进店内,双眼布满血丝,手机被他狠狠拍在黄花梨长案上,屏幕微震,映出那个刺眼的标题——《揭秘福兴街“守护神”真面目:伪造档案,私藏国宝!》。
发帖人ID后缀,像一块溃烂的脓包,明晃晃地挂着“远鉴堂”三字。
“林深,周明远在挖我们的根!”沈昭指尖颤抖,指甲掐进掌心的白印里,声音压抑着暴戾,“他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们逐出福兴街,手机边缘都把这桌子硌出响了,咱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与沈昭的焦躁不同,林深正陷入一种绝对的冷静中。
他坐在晨光的暗影里,指尖在黄花梨木的天然纹路上有节奏地叩击,“笃、笃、笃”,沉稳得像老钟楼里永不疲惫的摆锤。
侧脸的线条被雕花窗棂切碎,冷峻而锋利。
他触碰着木质的温润,仿佛在感受这条老街心跳的频率。
“澄清?”林深嘴角牵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像风拂过枯井里的铜铃,“周明远既然花了这么大代价搭好了戏台,咱们若是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糟践了他的心血?”
林深起身,抽屉里早已备好的红纸被他平铺在案。
毛笔蘸饱浓墨,划过纸面时发出极度舒适的“沙沙”声,那是纤维与锋毫的博弈,墨香瞬间压住了屋外的潮腐气。
他推门而出,在一众指点与窃窃私语中,亲手将那张“三老会文物征集启事”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阳谋。
舆论的潮水瞬间止堤。
周明远的重拳打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盾牌上。
远鉴堂的眼线立刻察觉到了风向的诡异,电话打回总部时,周明远坐在阴影里,冷笑道:“故弄玄虚。他要演活菩萨,我们就送他一尊跌落神坛的鬼佛。”
第三天,戏肉来了。
一个肤色黢黑、披着廉价夹克的中年男人踏入淮古斋。
他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裹,布面渗着陈年汗渍,每走一步,包裹内便传出瓷胎与碎布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挣扎。
“林老板,给老街坊鉴鉴宝贝?”男人搓着油亮的手,声音里藏着一股油腻的憨厚。
沈昭瞳孔微缩,他认出了那张脸——远鉴堂的顶级托儿。
他刚要动,却被林深一个眼神钉在原处。
林深面带春风般的微笑,亲自接过包裹。
旧布层层揭开,干燥的纤维断裂声在寂静的店内格外清晰。
一尊民国青花缠枝莲纹双耳瓶露出了真容,釉色温润,如美人凝脂。
林深的指尖轻抚瓶身,凉意透过指尖直抵骨髓。
他停留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里的光芒越发深邃。
他的指肚无意识地划过瓶耳内侧一处极细微的毛刺——那是皖南窑口特有的矿料残余。
更关键的是,他在爷爷留下的“黑帐”里见过这种纹样的流转纪录。
“好东西。”林深开口,声音如钟罄齐鸣,“可惜,它身上带着‘血’。”
男人脸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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