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里根民主党人(2/2)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锐利。
“你要证明,他所谓的保护,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你要告诉那些工人:沃伦给你们的所谓就业,是虚假就业。”
“虚假就业”里奥重复了这个词。
“没错。”
罗斯福指导道。
“去看看他主导的那些工程,那些钱到底流向了哪里。”
“去看看工人们的工资涨了吗福利增加了吗工作环境改善了吗”
“还是说,那些钱变成了高管的年终奖变成了股东的分红变成了购买自动化设备来裁员的资金”
“我要你撕开他的画皮。”
“你要告诉工人们:沃伦参议员在华盛顿拼命爭取的补贴,並没有保住你们的饭碗,他只是保住了你们老板的利润。”
“他是个两面派。”
“他用上帝的名义欺骗了你们的灵魂,然后转手把你们的肉体卖给了资本家。”
“这才是致命一击。”
里奥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终於找到了突破口。
他只需要把问题拉回到最原始的层面—钱。
谁拿走了钱
“我明白了。”
里奥拿起桌上的电话,正想拨通凯伦的號码。
“停下。”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里奥的手指悬在拨號键上,他愣住了:“为什么总统先生,我们找到了他的死穴,这正是进攻的好机会。”
“死穴”罗斯福发出了一声冷笑,“你真的以为,凭你们现在这点力量,就能跟拉塞尔沃伦这种级別的参议员死磕到底吗”
“里奥,你为了胜利,有些上头了。”
罗斯福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里奥发热的头脑上。
“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沃伦在宾夕法尼亚经营了三十年,他的那些投票记录,他和能源公司的那些勾当,难道在过去这么多次选举中,就没有一个竞爭对手发现过吗就没有一个调查记者挖掘过吗”
“肯定有。比这更猛的黑料,恐怕早就被人放在显微镜下研究过无数次了。”
“但为什么宾夕法尼亚的参议员还是他”
“因为他足够强大,他的根基足够深,他对这个州的控制力,远超你的想像。对一个盘踞三十年的老牌参议员进行这种全面攻击,不是你们现在这个草台班子能够做到的。”
里奥慢慢放下了听筒,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不甘。
“收起那副表情,里奥。”
罗斯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我给你分析这么多,把对手描绘得如此不可战胜,不是为了嚇唬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怨自艾,陷入那种觉得世界不公的沉闷情绪里。”
“我只是为了让你不要钻牛角尖。”
“对沃伦发动攻击是对的,这是策略。但是,不要沉浸在里面,不要把这当成一场必须现在就分出生死的决斗。”
“当你发现沃伦是一块踢不动的铁板时,不要一根筋地把脚踢断。”
“別忘了你真正要做的是什么。”罗斯福的声音重新拉回了焦点,“你的战略目標不是现在就打败沃伦,而是贏得党內初选。”
“你们真正的对手,是阿斯顿门罗。”
“我们去攻击沃伦,是为了从他那里抢夺选民,是为了让那些对现状不满的蓝领工人看到墨菲的价值。但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可以从他那里爭取可以爭取的选民,你可以利用对他的攻击来塑造墨菲工人捍卫者”的形象。但如果你把这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那你就搞错重点了。”
“只有过了初选,只有当墨菲拿到了提名,只有当你们能够团结整个民主党的力量,拥有了全国委员会的资金和背书之后,你才真正有资格跟沃伦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竞爭。”
“至於现在,冷静一点,孩子。”
“別让愤怒吞噬了你的判断。”
“现在你可以把凯伦叫来了,接下来我们要为墨菲构建一个双层动员模型。”
“墨菲要开始真正的竞选了。”
费城,wpvi电视台演播大厅。
这里是宾夕法尼亚州东部最大的传媒中心,也是阿斯顿门罗的主场。
为了这场民主党两方参议员参加的关键辩论,电视台几乎把整个演播厅变成了一个罗马角斗场。
蓝色的背景板高耸入云,十几台摄像机架设在各个死角。
后台休息室里,空气有些稀薄。
约翰墨菲站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扑上一层又一层的定妆粉。
里奥靠在门边,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看著墨菲僵硬的肩膀。
“约翰。”里奥开口了,声音平稳,“看著我。”
墨菲转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记住我们在车上说的话。”里奥走过去,帮墨菲整理了一下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今晚只有两个人在这个舞台上。”
“我和门罗。”墨菲下意识地回答。
“错。”
里奥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演播厅外面的方向,那是西边,那是这片土地更广阔的腹地。
“是你,和拉塞尔沃伦。”
墨菲愣了一下。
“那门罗呢他就在我旁边的讲台上。”
“门罗”里奥说道,“忘了门罗。”
“如果你今晚把时间花在攻击门罗上,如果你去辩驳他的政策,去揭露他的虚偽,观眾只会看到两个民主党人在为了同一个饭碗抢得头破血流。”
“但如果你无视他。”
“如果你从头到尾只谈论沃伦,只攻击共和党的政策,只谈论宾夕法尼亚的未来。”
“观眾就会產生一种潜意识的错觉。”
“他们会认为,你已经是那个代表民主党去挑战共和党的准候选人了。”
“至於门罗他只是一个在那儿吵吵闹闹的背景板,一个不值得你浪费口舌的配角。”
里奥看著墨菲。
“约翰,今晚你的眼里只有沃伦。”
“当主持人问你关於门罗的问题时,不要攻击,不要辩论。”
“要宽容。”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他听懂了。
这比攻击更狠毒。
这是蔑视。
“准备好了吗”导播在门口喊道,“一分钟倒计时。”
墨菲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吧。”墨菲说道。
演播厅內,灯光大亮。
阿斯顿门罗早已站在了他的讲台后。
他看起来完美无缺,髮型精致,笑容得体,浑身散发著一种精英特有的自信。
看到墨菲走上来,他礼貌地点头致意,眼神中却藏著一丝傲慢。
在他看来,这只是走个过场。
这里是费城,台下坐著的都是他的支持者。
辩论开始了。
前二十分钟,门罗攻势凌厉。
他列举数据,阐述他在费城的政绩,同时暗讽墨菲的“铁锈带新政”是財政冒险,是不切实际的民粹主义。
墨菲应对得很稳。
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陷入细节的缠斗。
直到主持人拋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墨菲议员,门罗副州长刚才提到,您的计划缺乏財政可持续性,且过於激进。作为党內的竞爭对手,您认为您和门罗副州长最大的区別是什么为什么选民应该选择您,而不是经验丰富的副州长”
全场安静下来。
门罗侧过身,看著墨菲,脸上掛著那种“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微笑。
他准备好了一大堆反驳的材料,只要墨菲敢攻击他,他就会立刻予以回击。
墨菲扶著讲台,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看都没看门罗一眼。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墨菲的声音醇厚,透著一种长者的风度。
“首先,我要表明一点。阿斯顿是个好人,真的,他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门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伙子
“我们在哈里斯堡有过几次合作。”墨菲继续说道,语气十分诚恳,“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行政官员,他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他对办公室流程的熟悉程度让我印象深刻。”
“我认为,在未来的宾夕法尼亚政府里,无论谁当选,都应该给阿斯顿留一个位置。”
“他非常適合去负责州办公厅的档案管理工作,或者是去那个行政效率提升委员会”当个主任。”
“他会做得非常出色。”
台下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评价听起来全是好话,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评价一个优秀的秘书,而不是一个未来的参议员。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政客,门罗的情绪控制能力极强。
即便是在这样公开的场合,面对如此露骨的羞辱,他的表情也仅仅只是在嘴角和眼角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重新掛上了那副充满了精英风度的得体微笑。
他不能失態,不能歇斯底里,不能让台下那些支持他的中產阶级选民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口因为他代表的是体面,是秩序,是精英阶层的从容。
任何一点失控,都会让他的人设崩塌。
“但是。”
墨菲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
他直接看向了摄像机。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选出一个优秀的档案管理员。”
“我们是为了选出一个能去华盛顿,去那个充满了鱷鱼和狼群的国会山,为宾夕法尼亚一千三百万人民抢回饭碗的战士。”
“我们的对手不是彼此。”
“我们的对手是拉塞尔沃伦。”
墨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战斗的激情。
“当沃伦参议员在国会里,一手挥舞著圣经,一手按著宪法第二修正案,大谈特谈上帝、枪枝和反墮胎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投票削减你们的食品券,他在投票反对延长失业救济金,他在投票允许保险公司拒绝赔付你们孩子的既往病史!”
“他用文化战爭的口號麻痹你们,然后转身就在税收法案上签字,把数千亿的减税送给了华尔街,却告诉你们没钱修路!”
“当他为了他的能源金主而牺牲我们孩子的健康,当他否决我们的基础设施拨款时。”
“我们需要一个能站出来,指著他的鼻子,告诉他“你被解僱了”的人。”
“这就是区別。”
“我带来了五亿美元的投资,我带来了数千个工作岗位,我带来了復兴的希望。”
“我准备好去和沃伦战斗了。”
“至於其他的————”
墨菲耸了耸肩,仿佛刚才那个关於门罗的话题已经无足轻重。
“让我们把行政工作留给行政人员吧。”
门罗深吸了一口气。
他毕竟是费城精心培养出来的政治金童,他强行按捺住嘴角的抽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试图夺回话语权。
“墨菲议员,这正是你危险的地方。”
门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音量適中,语调冷静,试图展现出一种理性的成年人姿態。
“你把严肃的行政管理贬低为档案工作,这恰恰说明了你对治理一窍不通,宾夕法尼亚州面临的是財政赤字、教育拨款不足和医疗系统的崩溃。”
“这些问题靠吼叫是解决不了的,它们需要精细的政策设计,需要像我这样在费城平衡过三次预算赤字的专业人士。”
然而,墨菲根本没有理他。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继续对著镜头,继续对著他心中那些並不在现场的蓝领选民,发表著他的战斗宣言。
“宾夕法尼亚需要工业!需要製造业的回归!我们的钢铁工人,我们的煤矿工人,他们被遗忘得太久了!”
两个声音在演播厅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我的《未来教育十年规划》已经获得了教师工会的认可!”门罗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墨菲,“我將为每个学区增加百分之十五的拨款,这才是对未来负责!”
“我们要用那五亿美元,去撬动整个州的基建!”墨菲的声音洪亮如钟,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我们要让华盛顿听到来自铁锈带的怒吼!我们要告诉拉塞尔沃伦,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选民们需要的是稳定!是可预期的增长!”门罗语速飞快,“而不是一场註定会破產的民粹主义狂欢!你的债券计划是个定时炸弹!”
“我们要把被盗走的工作抢回来!我们要把被剥夺的尊严夺回来!”墨菲挥舞著拳头,“这是一场战爭,不仅是为了匹兹堡,是为了全州每一个劳动者!”
这种场面在电视上看起来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了张力。
主持人试图插话。
“两位!请停一下!轮流发言!门罗先生,墨菲先生!”
没人理他。
整整三分钟,直播变成了一场混乱的双声道独白。
直到铃声强制响起,切断了麦克风的信號,这场自说自话的对抗才戛然而止。
演播厅內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献给门罗的掌声明显更响亮,更持久。
现场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城市中產,显然更买帐那些详实的政策路线图,而不是那个钢铁工人的愤怒。
在媒体席的评论员眼里,门罗贏了。
他贏在了逻辑,贏在了风度,贏在了对细节的掌控上。
但在后台,站在监视器阴影里的里奥,却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不在乎现场的分贝仪。
“我们拿到了我们想要的。”里奥轻声说道。
他们不可能爭取到教师工会,他们也拿不出比副州长更详尽的州级立法方案。
在费城的主场,用政策细节去和技术官僚拼刺刀,那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们根本没打算贏下这场辩论。
他们只是利用这三分钟的混乱,在全州电视观眾—一特別是那些费城以外的观眾—脑海里,强行植入了一个新的印象。
“今晚的舞台上只有一个人准备好了去华盛顿打仗。”
“而那个人,绝对不是那个正在背诵税法条款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