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当什么正人君子(2/2)
红袖杀红了眼,指尖妖力暗涌,先前被轻薄的屈辱与恨意,此刻尽数化作斩尽杀绝的狠戾。
她足尖一点,扑杀而来。
李良自知打不过,也没有半分惊慌,淡淡道:“杀了我,你也会死。”
红袖身形骤然顿住,死死盯著李良。
“姑娘,我若今夜不回镇魔司復命,不出天明,大队镇魔卫便会踏平渭水两岸。到那时,围上来欺辱你的,便不止三个人了。”
镇魔司三字,如惊雷炸在红袖耳畔。
那是专司斩妖除魔的人间利刃,是她这种微末小妖、闻之丧胆的死神,她怎会不知其中恐怖
可人妖殊途,她不愿信这个男人。
“嗤啦——”
一声轻响,红袖身躯骤然扭曲,美人皮囊寸寸撕裂,现出水蛭妖的本相!
细长的妖身泛著阴冷滑腻的光泽,一口狠狠咬在李良的左肩之上!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李良猝不及防,被妖力狠狠扑倒在河畔泥地之中,肩窝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青草。
“……”
他本想用镇魔司的名头嚇嚇小妖,她怎么还来劲儿了!
既然晓之以理没用,那就只能动之以情了。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李良只是躺在冰冷的泥地里,任凭妖牙深入血肉,依旧平静开口:
“姑娘,我死后,你定要將乾尸彻底粉碎,丟进这渭水餵鱼……镇魔司本领通天,仅凭一丝残骨,便能寻到你的踪跡,万不可留祸根。”
“……”
这一刻,李良是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肩骨被咬穿的剧痛清晰无比,妖力顺著伤口侵入经脉,意识渐渐模糊,他能做的,唯有將最后一点生路,说给这被仇恨冲昏头的小妖听。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可就在他意识即將沉沦之际,肩上的剧痛骤然一轻!
吸盘鬆开,妖力散去,身上阴冷滑腻的触感消失不见。
李良艰难抬眼,只见眼前的水蛭妖身已然褪去,重新化作那个衣衫单薄、眉眼楚楚的少女。
只是此刻,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泪水毫无徵兆地滚落,砸在他染血的胸膛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是妖啊!”
红袖失声痛哭,镇魔卫斩妖除魔天经地义。可这个即將死在她口中的人类,却在临死前教她如何活下去。
“傻姑娘……”
李良渣男附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染血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嘴角淡然一笑,
“无辜者无罪。”
话音落,失血过多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深夜。
星月稀疏,透过破旧的窗欞洒进屋內。
李良躺在一张简陋、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木床上,身下铺著柔软的乾草,周身暖意融融,肩窝处的伤口已然止血,被细心包扎过。
这是一间极破旧的小屋,土墙斑驳,家具简陋,却一尘不染,处处透著整洁,一眼便知,屋主人清贫却安分。
是红袖的家,窗边还晾著鱼乾。
见他醒来,守在床边的姑娘瞬间喜极而泣,眼眶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连忙端过一碗泛著淡淡红光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唇边。
那是水蛭妖独有的血精,蕴含精纯生机,入口便化作暖流淌入四肢百骸,瞬间修復著他受损的经脉与血肉,將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望著红袖单纯澄澈、毫无半分心机的眼眸,李良的心猛地一沉。
这般纯粹无害的小妖,在虎狼环伺的人间,在镇魔司的刀锋之下,根本活不过几日。
他握住红袖递来药碗的手,问:
“红袖,你想不想有尊严地活下去不再受人欺负”
红袖身子一颤,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可隨即又黯淡下去,声音细弱蚊蝇:“我妖力低微,苟活一日,便知足了……”
李良闻言,强撑著伤体坐起身,握紧她微凉的小手。
“以后,我罩著你。去城里,开一家小店,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就卖你这独家血精,凭这药效,定然能卖爆!”
红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子,眸中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却是笑著哭的。
从那一夜起,红袖便死心塌地地跟了李良。
也是那一夜,红烛摇曳,衣带渐宽,她成了他的女人。
从一间小小的药铺起步,凭著红袖独一无二的血精,生意日渐火爆,客源络绎不绝。
李良心思縝密,又让红袖盘下临街大宅,开起了华州城最热闹的,招待四方往来客商,而后又开设赌场,日进斗金,家財万贯。
而他作为幕后股东,每个月拿分红,又用真金白银贿赂长安中的权贵,这才结识朱老板、汪大管家之流。
……
不过这么多年后,红袖还是变了,熟悉了人类的游戏规则后,她慢慢变得贪婪、残暴、冷血,想要一点点脱离李良的掌控。
从小小的药铺到如今的商业帝国,红袖双手沾满鲜血。她已经不是那个渭水河畔、捕鱼而生的小妖,她和李良说:
“风浪越大,鱼越贵!”
如今的红袖,只让李良觉得陌生,所以他婉拒了红袖同床共枕的邀请,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走廊里,守著房內的龙女。
然而李良不知道的是,龙女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
龙女突然感觉身体一阵阵燥热,她不知道那个叫红袖的女人给她喝了什么东西,一股血腥味,强烈刺激著她仅存的妖气。
她感受到自己的妖丹又开始工作了,又开始释放雷电製作假银子。
“嘶……”冷汗一滴滴流淌。
再睁开眼,她竟被鬼压床了,房梁的阴影处亮起一只又一只眼睛,朝她不停眨眼。
又是这种鬼东西,来自阴阳宗的邪术,一点点剥夺她的意识,发出奇怪的声音。
“就是他,杀死了你的未婚夫。”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一双双眼睛中传出,令人不寒而慄,
“杀了他,把太阿剑给我……”
“……”
龙女拼命挣扎著,就是这个声音一次次地要操控她。不过这一次明显感觉邪术弱了很多,因为房樑上一双眼睛好像被刺破了,一直在流黑血,看上去格外嚇人。
不知挣扎了多久,龙女突然能动了,她起身去抓房樑上的眼睛,却只有一团空气。
她瘫坐在床上,抱著身体一点点蜷缩,不知不觉泪水湿透了枕头,她喃喃道:
“陆明,你到底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