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1/2)
怡红赌场之內,脂粉香尚未压过铜臭,腥风已骤然而至。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身经百战的老兵连惨呼都未曾发出,脖颈之上便已绽开一道悽厉血线。
滚烫的鲜血如决堤之泉,顺著青砖缝隙蜿蜒流淌,在地面织就一幅狰狞血色纹路,触目惊心。
周遭侍女杂役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一个个死死捂住口鼻,垂首缩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那柄染血的利刃,下一刻便会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李良面无表情,隨手扯过桌案上的锦缎桌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掉刀刃上的血珠,猩红液体浸染素色布料,妖异而可怖。
擦毕,他手腕轻抖,寒芒一闪,短刀已然归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抹杀三条人命,不过是捻死三只螻蚁。
便在此时,一股森然杀气,毫无徵兆地自背后袭来,冷冽如刀,直刺骨髓。
李良眸色微沉,骤然回身。
红袖不知何时已静立身后,红衣如焰,眉眼间凝著几分寒霜,周身气压沉凝,与这赌场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目不斜视,径直迈步,欲与她擦身而过。
可腕间骤然一紧,竟是被红袖伸手牢牢攥住。
“你去哪儿”她声音清冷。
李良缓缓抬起胳膊,四目相对,他眼底依旧是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只淡淡吐出四字:“出去转转。”
见红袖丝毫不肯鬆手,指尖力道渐增,李良眉峰微挑,眸中掠过一丝冷厉的警告。
可红袖素来吃软不吃硬,见状反而昂首挺胸,雪白脖颈绷紧,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一字一顿:“李良,你知道我的规矩——不准在我的地盘上杀人。”
话音落,空气骤然凝固。
李良眼神依旧平淡如水,忽然低头,不由分说地擒住她的唇,一个带著淡淡血腥气的吻:
“那就给规矩,加上一条——李良除外。”
深吻结束,李良直起身,取过案上烈酒,尽数泼在脸上,洗去血污与戾气。隨后隨手换上一身乾净衣衫,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
红袖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著唇瓣,余温尚存,血腥味里竟掺了几分他独有的气息。
她微微咂了咂嘴,心头莫名一乱,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他,太过纵容了。
凡事都要她替他收拾残局,床上,床下,无一例外。
她独自佇立在狼藉血腥的赌场中央,秀眉微蹙,沉思良久。
忽然间,她察觉到暗处隱有气息浮动,並非方才逃窜的下人。
红袖瞬间敛去所有心绪,唇角勾起一抹嫵媚,缓缓回头,朝著阴影处扬声开口:“敖雪姑娘,你这般喜欢偷听吗”
……
华州城,贫民窟。
晨曦微露,天光惨澹,破旧街巷之中。
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紧紧攥著一个红衣小姑娘的手,跌跌撞撞地狂奔,声音急促而惶恐:“快点!他们要来了,再快点!”
便在此时,一匹黑马自巷口缓步而来。
马是老马,却曾是驰骋沙场的军马,轡头之上,镶嵌的折衝府十字標誌虽已斑驳,依旧清晰可辨。
马背上端坐一人,並非折衝府兵卒,反倒像个浪跡天涯的侠客。
腰挎长刀,剑眉星目,右脸颊一道长长刀疤,自眉骨延伸至下頜,添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凶戾。
街巷行人见状,纷纷惶恐避让,唯恐招惹上这满身煞气的怪人。
此人並非侠客,正是刚在手刃三人的李良。
他身上戾气未消,信马由韁,任由那匹老兵留下的老马,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华州城街头。
都说老马识途,他倒想看看,这匹征战多年的军马,最终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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