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是人是妖(2/2)
丘神纪姓丘,母亲必是李氏皇族,为人族。那么,他的妖力来源,便只有一个,其父,必是妖龙。
他闯锁妖塔,是为救父
不对。
李良记得那股妖气,明明是女子气息。
那就只能是,姐姐,或是妹妹。
老宅之內,死寂如墓。
“噗通。”
丘神纪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回椅中,怔怔望著李良,声音乾涩发颤: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良指尖轻敲额头,笑得云淡风轻:
“猜的……你信吗”
……
茶已凉透,瓷盏壁凝著一层浅淡的水渍,像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丘神纪指尖扣住微凉的茶盏,仰头灌下一大口冷冽的茶水,茶汤滑过喉咙,不带半分暖意。
他垂眸片刻,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再抬眼时,目光沉沉地锁在李良脸上,一字一顿,声线冷得像这盏残茶:
“你猜的对与不对,和那十五万两官银,有什么干係”
“有,自然有!”
李良猛地挪开面前的茶碗,瓷底与青石板茶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胳膊肘撑在桌沿,上身微微前倾,周身的气势骤然收紧,目光锐利如刀:
“至少能证明,你丘神纪,把这十五万两官银看得比命还重。没了这笔银子,你在丞相面前、在天子脚下,根本交不了差!”
丘神纪闻言,忽然低低苦笑一声,笑声里裹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他抬眼看向李良,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
“你可知,私藏官银,按我朝律法,该当何罪”
李良反倒笑了:“这句话,该由我问你。是你,私藏了那批官银!”
“不不不。”
丘神纪缓缓摇头,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眼神里的玩味渐浓,
“此刻私藏官银的人,是你。多谢李都头,帮我甩了这烫手的麻烦。”
李良双目骤然眯起,眸中寒光乍现:“这么说,这批官银,你是不打算要了”
丘神纪唇角勾起一抹极深、极玩味的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良脸上,慢悠悠道:“你不是最会猜么既如此,便猜啊。”
李良闻言,猛地挺直腰板,胸腔里的气息沉了沉,一声轻嘆从鼻间溢出,目光再次仔仔细细地扫过丘神纪。
他心中飞速盘算,若丘神纪当真要將盗窃官银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方才严校尉拍门之时,他早已將折衝府的杀手唤入屋內,何必刻意將人赶走
丘神纪需要那批官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赶走杀手,不过是因为他与丞相麾下的人本就不是一条心,他想独吞这笔巨款,要么私用,要么绕过丞相,直接上报天子邀功。
换言之,丘神纪想凭一己之力拿下自己。
可他眼下的修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非自己对手。
他凭什么
李良双臂交叉抱於胸前,舌尖舔了舔乾裂爆皮的嘴唇,目光如炬,直逼丘神纪:“丘神纪,你绝非我的对手,如今在我面前耍这些花招,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丘神纪却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著几分癲狂的得意:
“不错,论拳脚功夫,我的確不是你的敌手。不过你方才的推理,倒有一句说对了,我本就是半人半妖之身。那你可知,我的妖力,究竟长在何处”
李良眉头骤然紧锁,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一时竟未言语。
丘神纪缓缓张开右手,掌心还沾著未乾的血跡,他看著那抹猩红,笑容愈发阴冷:“我的血,天生带毒。不巧得很,你方才饮下的那盏白茶里,恰好就掺了我的血。”
“什么!”
李良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小腹,手指抠著嗓子眼,拼命想要將腹中的茶水呕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丘神纪看著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兴奋得浑身发颤,仰天大笑:
“哈哈哈!李都头果然聪慧,不愧是袁仲谋的高徒!只可惜,你聪明过头,太过目中无人!我正是抓住了你这弱点,一步一步,將你逼入死局!只要你乖乖配合,说出官银的下落,我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李良瘫伏在茶桌上,双眼赤红如血,七窍缓缓渗出血丝,浑身剧烈颤抖。
他颤巍巍地抬起指尖,蘸著桌面上的鲜血,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丘神纪心中好奇,一个將死之人,临终前究竟想说什么。
他带著胜券在握的笑意,缓缓俯身凑近,目光落在那行血字上:
看门口。
丘神纪眉头猛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看门口什么意思
“噗——”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门外窗纸之上,骤然溅上一道猩红的血柱!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寒风裹挟著血腥味灌进屋中。
丘神纪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的剎那,下巴惊得险些掉在地上!
门外立著的,赫然是李良!
而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无一例外,全是方才被他赶走的折衝府杀手。
“怎……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丘神纪魂飞魄散,最后一丝理智驱使著他,猛地转头看向茶桌上倒著的“李良”。
他伸手一碰,那具身体竟瞬间化作一团浓白的蜃气,隨风飘散,无影无踪!
“是蜃气!!”
丘神纪失声惊呼,面色惨白如鬼,他再度看向门外的李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会蜃气!李良,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李良缓缓甩掉长刀上滴落的鲜血,刀刃寒光凛冽,映著他冷冽的眉眼。
他一步一步,踏著尸体走进屋內,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冰锥,扎进丘神纪的心臟:
“丘神纪,从血罌粟的香味消散的那一刻,我便察觉这屋里不对劲,所以,方才与你周旋的,不过是我的蜃气分身。
你也不必太过震惊,反倒该好好谢我。
院子里那些折衝府的杀手,根本就没打算留你活口,他们一直藏在暗处,等的就是你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所有人都认定,私吞官银的祸根,在你身上。”
“为……为什么”丘神纪瘫软在椅上。
李良停在茶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因为方才,我偽装成你的模样,守在门口,亲口对严校尉说——那十五万两官银,不能运回地窖,得另换地方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