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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活出人样太难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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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漆黑如墨,秋雨淅淅沥沥,斜斜砸在华州城的断壁残垣上。

傍晚蛟龙凌空、雷击闹市的痕跡还未散去,被龙气轰塌的屋舍仍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火舌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將半边天空映得暗红。

焦木味、血腥味、泥土腥气混在湿冷的风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李良拖著一条受伤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挤在逃难的人流中。

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每走一步,伤口便扯著筋骨疼。

他不敢抬头,却又不得不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百姓们只顾著拖家带口奔逃,哭喊声、喘息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可落在李良耳中,却处处透著诡异。

那些目光。

不全是恐惧,不全是茫然。

是窥探。

是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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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猎人隔著草木,静静盯著猎物的冷漠。

李良心头一沉。

折衝府的杀手来了。

他们未必藏在暗处,或许就混在流民里,披著百姓的皮囊,握著淬毒的兵刃,一言不发,只等他力竭、等他失神、等他自己走进死局。

追杀他的人太多了。

盐商是他杀的,丞相府大管家是他斩的,阴阳宗大祭司是他劈的,桩桩件件,皆是当朝权贵要他碎尸万段的理由。

偌大华州城,早已是一张为他张开的天罗地网。

他不能停。

一停,便是死。

李良咬紧牙关,借著人流遮掩,身形一矮,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

身后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立刻如影隨形,不紧不慢,像猫逗老鼠一般吊著他。

他们在耗他。

耗他灵力,耗他体力,耗他最后一点心神。

……

华州城偏僻处,一座老宅静静立在风雨中。

此处远离闹市,未遭蛟龙肆虐,屋舍还算完好,只是庭院冷清,灯火昏黄。

丘神纪临窗而立,指尖轻轻叩著窗沿。

天空之上,电闪如龙蛇乱舞,狂风卷著雨丝拍打窗纸,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从城外飘来。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掠过一丝波澜。

那道龙气。

他绝不会认错。

是敖雪。

他同父异母的姐姐,那尾修行千年、却被人暗算打回原形的蛟龙。

前几日劫官银、降暴雨的是她,今日引动天雷、大闹华州的,也是她。

丘神纪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姐姐恢復龙身了。

想来,是她找到了红袖私藏的血罌粟,以那等凶煞灵药,硬生生將妖力重新催了回来。

可这份欣喜並未持续太久。

天际一声悽厉龙啸陡然断裂。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云而出,如天河倒泻,硬生生將那道腾空的龙影劈得一颤,从半空直直坠落。

丘神纪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那剑气。

是李良。

是他託付去救敖雪的李良。

此人竟敢对敖雪出手

是临阵反水,还是另有图谋

丘神纪眸色一冷,正欲细思,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老一少两名僕从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公子!快走!折衝府的援军已经入城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丘神纪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椅上。

屋內桌椅狼藉,几处碎裂痕跡,正是先前李良动手时留下的。

“我希望,他们能脱身。”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老奴一听,顿时急得跳脚,上前一步厉声劝道:“公子!李良就是个疯子!杀盐商、杀丞相管家、杀阴阳宗大祭司,哪一个不是丞相跟前的红人此人疯魔起来,连天王老子都敢斩,与他纠缠,迟早引火烧身啊!”

丘神纪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木茬,恍若未闻,忽然轻声问道:“你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吗”

“活不了!”

老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华州城內,但凡有点势力的,都想拿李良的人头邀功!敖雪是妖,李良是叛贼,他们两个人,早已是天下公敌,半分生机都没有!”

“没有生机”

丘神纪猛然抬头,目光如刀,直刺老奴双眼。

“你说的他们,可是连我姐姐一併算进去了”

老奴心头一寒,慌忙低头。

丘神纪缓缓鬆开紧握的手,望向窗外倾盆大雨,一字一顿。

“我倒觉得,他们脱身的可能,仍有五成。”

……

雨,更大了。

李良在雨夜里狂奔。

泥水被他狠狠踏溅而起,冰冷的雨水从发梢、眉骨不断滴落,糊住视线,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身后追杀的气息越来越近,如附骨之疽,甩不掉,挣不脱。

他强行拐向內城。

巷道曲折,屋舍密集,最適合藏身,也最適合埋伏。

奔逃半个时辰,气息早已紊乱,灵力近乎枯竭,伤口每一次震动都痛得他眼前发黑。

李良靠在一段残破的屋檐下,微微喘息,抬眼望去。

巷道两头,黑影缓缓逼近。

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来了。

李良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刀柄。

镇魔刀。

曾斩妖,曾除魔,今日,也要杀人。

“嘿嘿,这不是李大人吗怎么落得如此狼狈,跑到华州来送死”

第一道身影从墙头跃下,是个女子,手中一条长鞭如毒蛇吐信,鞭梢滴著暗绿色的毒液,一步步沿巷道逼来。

“李良的人头是我的,谁也別抢!”

另一头,壮汉手持狼牙棒,狞笑著踏出,浑身杀气毫不掩饰。

前后夹击。

而李良很清楚,这仅仅是先头。

想杀他的人,如过江之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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