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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嫂子大闹公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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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长安,镇魔司案牘库。

偌大的班房黑不溜秋,唯有案头一盏牛油烛燃著微弱的光,豆大的火苗在风缝里颤颤巍巍,將刘程孤瘦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贴在斑驳的砖墙上。

同僚们早已作鸟兽散,勾栏瓦舍的酒香、赌坊骰子的脆响,隔著几条街都能飘进这死寂的库房,唯独刘程枯坐案前,指尖捏著狼毫笔,对著摊开的命案卷宗,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笔桿被攥得发烫,心却凉得发沉。

这几日长安城暗流涌动,一桩桩事像浸了冰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最戳心的,莫过於丞相长孙无忌拿下镇魔司都头李良,关入折衝府死牢,整整三日三夜。

坊间早传疯了——李良,死透了。

刘程猛地鬆开笔,身子向后一仰,重重靠在冰冷的木椅背上,脖颈抵著硬木,硌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股憋闷的酸胀。

换做半年前,听到李良的死讯,他怕是要偷偷鬆一口气,甚至举杯庆贺。

谁不知李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紈絝

仗著师父在朝廷里做官,整日泡在酒肆勾栏,眠花宿柳,挥金如土,是个不折不扣的膏粱子弟。

可这短短数日相处,刘程亲眼看著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饮酒作乐的浪荡子,而是披甲执刀、敢冲在最前斩妖除魔的镇魔司都头。

西市盐铺一案,血还未乾。

明面上是盐商哄抬物价,闹得长安百姓吃不起盐,街头巷尾怨声载道,可暗地里,哪一撮盐不是长孙无忌的手在操控

这位当朝丞相,仗著是帝舅之尊,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从食盐、铁器、药材,到米麵蔬肉,但凡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行当,全被他的爪牙死死攥在手里,吸尽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

长孙无忌之心,路人皆知。

可知道又能如何

刘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皂色公服,摸了摸袖袋里那几枚可怜的铜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不过是镇魔司一个最末等的小班房,月俸二两银子,放在寻常村镇已是高薪,可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连餬口都勉强。

他还有个妹妹,年方十六,生得眉目清秀,温婉可人。

他自己苦点累点都无妨,啃粗粮、穿旧衣都能忍,可妹妹不能受委屈,要吃精细点心,要穿乾净衣裙。

他还要拼命攒钱,给妹妹备一份体面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人,不用像自己一样,在底层苟且求生。

生活的重担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直不起腰,只能埋头做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兢兢业业又能如何

抵不过同僚们一晚灰色收入的零头。

那些人勾连权贵,上下其手,赚得盆满钵满,唯有他守著案头的《论语》《大学》《中庸》,抱著一丝不切实际的科举梦,盼著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扫尽官场污浊,让百姓能喘一口气。

只是梦终究是梦。

过了这个秋,他就二十八岁了。

寻常人家,二十八岁早已娶妻生子,妻儿绕膝,宅院安稳。

可他刘程,居无定所,连一间属於自己的瓦舍都没有。

如今住的那间小偏院,还是李良看他可怜,特意托人安排的,免了租金,还添了桌椅床榻。

於情於理,李良是他的恩人。

可恩人被抓入死牢,生死未卜,他刘程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只螻蚁,而长孙无忌是参天巨树,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人家动动一根小指头,就能將他碾成肉泥。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到头来不仅救不了人,还要把自己和妹妹的性命都搭进去。

不值,太不值了。

刘程长嘆一声,心里堵得慌,带著无尽的憋屈与无力。

他敬佩李良敢衝撞权贵的勇气,可也觉得这份勇气太过愚蠢,太过不值。一个小小的都头,去碰权倾天下的丞相,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別

整个镇魔司,没人关心李良的死活。

真正为李良揪心的,除了他刘程,也就只有主事杨安民的婆娘了。

今日清晨的闹剧,还歷歷在目。

天刚蒙蒙亮,那妇人就疯了一般砸开镇魔司的朱漆大门,髮髻散乱,眼睛哭得通红,径直闯到大堂,揪住杨安民的衣袖就哭喊:

“杨安民!你个没良心的!李良被抓进折衝府了,你还在这里喝茶!”

杨安民的脸瞬间绿得能滴出水来。

公堂之上,眾目睽睽,自家婆娘跑来为別的男人哭诉求情,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指著妇人的鼻子怒吼:“谁让你过来的滚回家去!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不懂”

妇人撒泼般往柱子上撞,被杨安民死死拉住,

“你今天不救李良,我就死在这镇魔司!你忘了当初你坐上主事之位,是谁帮你打点的人脉是谁替你摆平的麻烦现在人家落难了,你就缩头当乌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两人在公堂之上撕扯打骂,乱作一团。

门外的镇魔司吏员们挤作一团,嗑著瓜子看热闹,眼神里满是戏謔。

有人盯著妇人凹凸有致的身段,低声调笑,说这嫂子三十岁的人了,反倒比小姑娘还標致。

更有八卦者窃窃私语,嚼著舌根,说李良常趁杨安民不在家,往他府里跑,两人关係不清不楚。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杨安民的侄子杨守成,那是个半痴半傻的少年,正吮著大拇指,一脸憨笑。

“守成,你婶婶做的豆腐好不好吃”有人故意逗他。

杨守成傻乎乎点头,含混不清地喊:“好吃!婶婶做的豆腐,良哥也爱吃!”

一群人哄堂大笑,唯有刘程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转头看向他,语气玩味:“刘程,前两天你不是跟李都头去西市办差了吗听说你们把丞相府的盐商给宰了,真的假的良哥是不是因为这事被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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