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破碎的鹰酱梦(1/2)
2021年3月15日,望曦镇三清观。
晨雾繚绕,观內的桃花初绽,粉白的花瓣上掛著露珠。八十三岁的陈长安站在观门前,最后一次以“陈道长”的身份,看著这座他经营了五十六年的道观。
明心站在他身后,如今已六十七岁,头髮花白,腰板却依然挺直。
“师父,您真的要走了吗”明心的声音有些发颤。
“该走了。”陈长安转身,拍了拍弟子的肩膀,“三清观交给你,我放心。道门学院有史蒂文森他们,我也放心。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您要去哪里”
“云游。”陈长安微笑,“走遍鹰酱,看看这个国家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明心欲言又止。他知道师父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五十六年来,这位看似温和的道长,实则有著磐石般的意志。
“我送您。”明心说。
“不用。”陈长安摇头,“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陈道长』。我会改变容貌,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你记住,无论谁问起,都说我在后山闭关,不见外客。”
明心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
陈长安走进大殿,在三清神像前焚香跪拜。然后回到厢房,关上门。
他盘坐於蒲团上,双手结印,运转功法。面容开始变化:眼角皱纹加深,皮肤变得粗糙,头髮转为灰白稀疏,身材佝僂了些。不过一刻钟,镜中出现的不再是那位仙风道骨的道长,而是一个普通的华裔老者,面容沧桑,眼神浑浊。
他从衣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衣物: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灰色夹克,一双旧登山鞋,一个帆布背包。包里装著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现金,还有最重要的——偽装成登山杖的万魂幡。
推开门时,明心几乎没认出师父。
“师父……”他眼眶湿润。
“记住,没有师父,只有游方老人。”陈长安拍拍他的肩,背上包,拄著登山杖,缓缓走下三清观的台阶。
晨雾渐散,望曦镇在晨曦中甦醒。有早起的居民在晨练,有学生在赶校车,有店铺在开门准备营业。没有人注意到,那位改变了这个小镇命运的老人,正悄然离开。
陈长安没有回头,沿著镇外的小路,走向远方。
红尘炼心,正式开始。
第一站:西雅图市区。
距离望曦镇不过三十英里,却是两个世界。
陈长安走在先锋广场附近,这里是西雅图的流浪者聚集区。帐篷、纸箱、睡袋,沿著人行道连绵不绝。空气中瀰漫著尿臊味、垃圾腐臭味和廉价毒品的甜腻味。
现在是上午十点,但许多流浪者还在睡梦中,或者正沉浸在药物带来的虚幻里。
陈长安放开神识,方圆五里內的生命气息尽收心底。他“看”到了数百个流浪者:有年轻的黑人男子在注射毒品,有白人老妇在翻垃圾桶,有拉丁裔家庭挤在一个帐篷里,甚至还有几个亚裔面孔。
他走到一个相对乾净的角落,那里坐著一个白人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穿著虽然破旧但洗得乾净,面前摆著一个小纸板,上面写著:“曾是波音工程师,需要食物。”
陈长安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麵包,递过去。
老者愣了愣,接过麵包:“谢谢。”
“不客气。”陈长安用英语说,带著些许口音,“你真是波音的工程师”
老者苦笑:“曾是。在波音工作了二十八年,高级结构工程师。”
“那怎么会……”
“癌症。”老者撕开麵包,慢慢咀嚼,“三年前诊断出结肠癌。保险只覆盖70%,自付部分二十万美元。我付不起,房子抵押了,存款用光了,还是不够。最后选择放弃治疗,结果丟了工作——长期病假后被裁员。”
陈长安沉默。
“现在想想,真讽刺。”老者自嘲,“我设计了787的机翼结构,让成千上万人安全飞行,却付不起自己的医疗费。鹰酱梦破碎的梦而已。”
“没有家人吗”
“离婚了。前妻带著孩子去了东海岸。偶尔会寄点钱,但不多,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老者吃完麵包,看向陈长安,“你呢看起来不像流浪者。”
“游歷。”陈长安说,“想看看这个国家。”
“那你看吧。”老者站起身,收起纸板,“我要去找个暖和的地方了。今天预报有雨。”
他蹣跚著离开,背影佝僂。
陈长安坐在原地,神识追踪著老者,直到他消失在街角。然后,他“看”到了更多。
那个注射d品的黑人男子,曾经是亚马逊的程式设计师,因为抑鬱症失去工作,陷入d癮。
那个翻垃圾桶的白人老妇,曾经是小学教师,养老金被子女骗走,无家可归。
那个拉丁裔家庭,父亲曾是建筑工人,工伤后得不到赔偿,全家流落街头。
还有那个亚裔青年,it毕业的物理博士,因为签证问题失去工作,又不愿回国“丟脸”,选择流浪。
这就是鹰酱,2021年的鹰酱。
陈长安起身,继续行走。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沿著西海岸南下。
从西雅图到波特兰,再到旧金山、洛杉磯、圣迭戈。每个城市都有庞大的流浪者群体,每个流浪者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鹰酱梦。
在波特兰,他遇到了前律师大卫。五十五岁的大卫曾经是波特兰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年收入百万美元。三年前一场离婚,让他失去了一切。
“赡养费加子女抚养费,每月三万美元。”大卫坐在桥洞下,喝著廉价的威士忌,“我付了两年,破產了。房子被拍卖,车子被收回,银行帐户清零。前妻还向法庭申请强制执行,我的律师执照被吊销——因为『恶意拖欠』。”
“没有其他收入吗”
“有啊,我去开网约车,去餐厅洗碗,去建筑工地搬砖。”大卫惨笑,“但每个月税后收入不到四千,怎么付三万的抚养费法律说,付不起是你的事,卖肾也要付。”
陈长安默然。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大卫灌了一大口酒,“我前妻的新男友也是律师,就是他用法律条款把我榨乾的。鹰酱法律有钱人的游戏而已。”
那天晚上,陈长安看著大卫醉倒在桥洞。凌晨三点,大卫突发心臟病,周围无人察觉。陈长安走过去时,他的灵魂已开始离体。
那是一个充满怨恨、不甘、绝望的灵魂,黑暗浓重。
陈长安犹豫了片刻。按照他以往的原则,大卫並非十恶不赦之徒,只是一个被系统摧毁的普通人。但这样的灵魂,如果不收走,可能会成为怨灵,危害他人。
最终,他轻嘆一声,万魂幡微微一顿。大卫的灵魂被吸入,在幡中炼化,成为一丝精纯的灵气。
这是陈长安云游以来,收取的第一个非大奸大恶的灵魂。他告诉自己:这是超度,不是收割。
但心里,仍有一丝不安。
在旧金山,他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arketstreet变成了露天d品市场,癮君子们公开注射,警察视而不见。高级写字楼下,流浪者的帐篷与科技新贵的特斯拉並排停放。
他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邻桌是两个穿著时尚的年轻人,正在討论加密货幣。
“我上个月赚了五十万。”一个说。
“厉害。我在tiktok上开了个帐號,教人怎么『財务自由』,现在有百万粉丝了。”另一个说。
窗外,一个流浪者正在翻找垃圾桶。
陈长安的神识扫过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通过內幕交易获利,一个是通过欺诈课程敛財。他们的灵魂,比许多流浪者更黑暗。
但他没有出手。这不是他云游的目的。
离开咖啡馆时,他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流浪者:一个穿著褪色军装的老兵,坐在轮椅里,面前摆著“沙漠风暴老兵,需要帮助”的牌子。
陈长安在他身边坐下。
“哪年的兵”老兵主动问。
“我没当过兵。”陈长安说,“但尊敬军人。”
“没什么好尊敬的。”老兵苦笑,“1991年,我为国家打仗,腿被炸断。回国后,退伍军人事务部给了每个月一千二的抚恤金。一千二,在旧金山能干什么连房租都不够。”
“没有其他补助”
“有啊,排期五年看医生,排队三年申请住房补贴。”老兵指著自己的断腿,“这伤口感染了三次,每次都要等几个月才能看到医生。最后一次,医生说必须截肢,否则会死。我问他:截肢后能多给点补助吗他说:不能。”
陈长安递过去一百美元。
老兵接过,低声说:“谢谢。你是第一个不问我『为什么不找工作』的人。”
“你想工作吗”
“想啊。”老兵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但谁要一个断腿的老兵呢我曾经是直升机飞行员,能驾驶黑鹰。现在连开车都不能。”
陈长安沉默良久,问:“你觉得现在的军队怎么样”
“完了。”老兵摇头,“我侄子去年入伍,说新兵里一半高中没毕业,三分之一有犯罪记录。训练標准一降再降,体能测试不及格也能过关。为什么因为招不到人。年轻人寧愿去送外卖,也不愿当兵。”
“军官呢”
“军官”老兵嗤笑,“西点军校那是有钱人家孩子镀金的地方。真正的军事人才要么去了军工企业,要么去了私人安保公司,要么……去了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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