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跟她说声对不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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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看着那两个字，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抱紧岁岁，把脸埋在女儿的肩头。
“好寓意。永安，永远平安，长长久久。”
陆昭衡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岁岁，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揽住花想容的腰。
一家三口往屋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大理寺牢房，夜里冷得像冰窖。
叶瑶瑶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被。
角落里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映着她瘦削的小脸。
明日一早，全家就要启程去岭南了。
母亲曹氏被关在隔壁，刚才还隔着墙喊了几声“瑶瑶”，嗓子已经哭哑了。
大哥叶鸿洋在对面牢房里自言自语，偶尔嘿嘿傻笑，偶尔又突然尖叫，像见了鬼似的。
叶瑶瑶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
她睡不着。
被押进大理寺时，她就一直昏昏沉沉的。
大夫说是身子太虚，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
可叶瑶瑶不甘心，她不能死。
老天爷让她这辈子再活一次，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折腾了这么些年，到头来她还是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困意突然涌上来，她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荒野上，天很低，灰蒙蒙的。
远处有一座高台，金光闪闪，像是纯金铸成的祭坛。
祭坛顶端，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叶瑶瑶眯起眼睛看。
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
是岁岁。
她认得出来。
祭坛
那些人穿着各种衣裳，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对着祭坛上的岁岁顶礼膜拜。
叶瑶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也跪着。
她跪在烂泥里，凉水渗进裤腿，又冷又黏。
叶瑶瑶想站起来，可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使劲都起不来。
她只能仰着头，看着祭坛上的岁岁。
岁岁站在金光里，明明只有四岁的身体，却像神只一样俯视着苍生。
金光从她身后洒下来，照得整片荒野都是亮的，唯独叶瑶瑶跪的那一小块地方，始终笼罩在阴影之中。
叶瑶瑶拼命想往上爬。
可祭坛太高了，高得让她绝望。
她仰着头，喉咙里喊不出一个字。
祭坛上的岁岁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无喜无悲，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岁岁转过身，金光炸开，照亮了整片天。
叶瑶瑶在金光中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被灼烧一般疼痛。
她惨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牢房里还是那盏昏黄的油灯。她躺在木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如擂鼓。
脸上湿漉漉的，抬手一摸，满手都是泪水。
叶瑶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死死咬住嘴唇，可哭声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隔壁的曹氏被惊醒了，隔着墙焦急地喊她：“瑶瑶？瑶瑶你怎么了？别怕，娘在这儿！”
叶瑶瑶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上一世她处处跟岁岁比，什么都想压岁岁一头。她以为是自己命不好，父亲不疼她，她恨岁岁抢了她的气运。
重生之后，她处心积虑地算计，想抢先一步把岁岁的机缘占为己有。
可命格这种东西，是根本夺不走的。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啊。
无论有没有重生，无论她怎么折腾，岁岁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
而她叶瑶瑶，不过是相府里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没有仙缘，没有气运，什么都没有。
她争不过的。
从来就争不过。
叶瑶瑶哭到嗓子哑了。
“对不起。”
叶瑶瑶听见自己说。
她忽然伸手去够牢房的栅栏。
栅栏冰凉刺骨，她摇了半天，终于惊动了外面的狱卒。
“干什么干什么？”狱卒提着灯笼走过来，不耐烦地敲了敲栅栏。
“大哥，”叶瑶瑶的声音嘶哑，“劳烦你帮我给永安郡主带句话。”
狱卒皱起眉：“永安郡主？长宁侯府那位小姐？”
“是。你就说叶瑶瑶跟她说的，我对不起她。”
狱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明天就要被押去岭南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跟永安郡主道什么歉？
可看她哭得可怜巴巴的，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
“行吧，明天一早我换班了替你去一趟。不过人家郡主认不认你，我可管不着。”
叶瑶瑶点了点头，缩回角落里，把被子裹紧了。
第二日清晨，狱卒换了班，趁着去街上买早饭的功夫，绕到长宁侯府后门，把话递了进去。
花想容在前厅看着岁岁吃早饭。
岁岁今天起得早，扬言要第一个到国子监，大口大口地喝粥。
门房进来禀报，花想容愣了一下。
“叶瑶瑶？”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她让你带什么话？”
门房低声道：“那丫头说，跟郡主说一声对不起。”
花想容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看岁岁。
小丫头正捧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娘亲，怎么了？”岁岁问。
花想容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轻声道：“相府那个三小姐叶瑶瑶，让人给你带了一句话。”
岁岁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半块糕，安安静静地看着花想容。
“她说什么？”
“她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