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的嘴巴没手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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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天生神力、脑子缺根弦、常年靠打点野物去收购站换烂地瓜的烈士遗孤,十里八乡叫得出名号的二流子加憨货。”
第二根手指紧接着立起。
“上头吩咐盯紧他。那这帮在寒风里冻得直跺脚的兵痞,瞧见一个满身狍子骚味、背着破竹篓的傻子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是会如临大敌地把他按进雪窝子里搜个底朝天?还是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嫌晦气地挥手放行?”
这几句话直击要害。
周铁山嘴巴微张,彻底被这一堆话给震住了。
王大炮薅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口凉白开,拧紧的眉头劈开一道亮光。
杨林松这一招信息差降维打击,就是把破冰的铁镐,生生砸穿了所有人的盲区。
是啊,他郑家的手确实长。
但这嘴巴的忌惮,注定跟不上手蔓延的野心。
角落里传来哐的一声轻响。
搪瓷缸子被顿在了木板凳边上。
这白发老头双手撑着膝盖起身,拔直了腰。
他走到桌前,死死盯在杨林松脸上。
足足五秒,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你爹当年……要是能有你这份扮猪吃虎的憨劲儿,有你这忍辱负重的城府……可能,也就不用白白送了命。”
周铁山紧攥着桌沿的手慢慢松开了。
王大炮嘴唇动了两下,把涌到嗓子眼里的全部顾虑咽回了肚子里。
杨林松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果断下达指令。
“周叔。”
周铁山抬头。
“你坐镇大队部,走暗线联络赵卫东,外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马走你那边的关系拍电报预警。”
“大炮叔。”
王大炮腰板一挺:“说!”
“把村里的青壮民兵重新整编一遍,三班倒轮值。郑家那帮王八羔子要是狗急跳墙再来找茬,只要不硬闯,你给我死守别开火。”
“老刘头,黑皮。”
老刘头和黑皮精神一振,齐齐挺直了腰板。
“明天赶早集,去鬼市大面积放风。就放出话去,说我接了大单进深山老林打猎去了,口水传得越广越好!我要让郑家在山头瞎折腾,把他们布置在官道上的暗桩全忽悠到林子里去。”
“阿三。”杨林松转过头。
阿三站正:“在呢,杨爷!”
“你想办法掩护沈知青去县里,找条稳妥的路子拍加密电报,动用她父亲在军工系统的老底子,去查死那个人六七年的出差留底。”
布置妥当,他的目光落在了刘德厚身上。
刘德厚胸膛一鼓,那架势分明想说,老头子我也跟大侄子去蹚这趟浑水。
杨林松抬起手,指头抵在老头胸口。
“你,给我老实巴交地在这后院的暖炕上猫着。”
“你这口喘气的嗓子,眼下比什么死证据都金贵。证据被水泡了、火烧了,大不了再找。可你要是折在半道上,这全天下就真没一张长着肉的活嘴,能替我爹洗刷了!”
刘德厚张了张嘴,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终紧紧闭上,一屁股塌回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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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
大队部里的人散了,巡查的去巡查,站岗的去站岗。
杨林松独自回到自己那间土坯房。
炉膛里添上两根松木劈柴,屋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他单膝半蹲在炕沿边,伸手从房梁上摘下一大串狍子肉干,又从墙角的破麻袋里掏出几捧野松子。
把平日里嚼的冷荞麦硬饼子全部塞进包袱。
刚整理得当。
两长一短,笃笃笃。
开门,是沈雨溪。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卷。
反手关上木门,快步走到炕边。
粗布卷在炕席上展开。
是一条用的确良边角料双层缝制的贴身长布袋,两端留着结实的细麻绳,能紧贴着肚皮绑在腰上。
“赶工缝出来的。”
她声音很轻,透着微甜的皂角香。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证据拆成两份,散页藏别处,账本贴身绑这儿。”
杨林松伸出手掌,接过布袋。
交接的刹那,他的指节不经意间碰上了她的指尖。
冰凉。
他没有立刻缩回手。
她也没跟触电似的躲开。
就这么隔着布料,两人的手指交叠着,静静停了两秒。
杨林松长舒一口气,低下头,将账本埋进布袋。
随后掀起大衣,将带子死死缠在精壮的腰杆上。
贴着温热的肌肤,布袋也一点点热乎起来。
破竹背篓倚在门边,那把紫杉木大弓斜挂在篓口。
沈雨溪站在炉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松……保重。”
千言万语,只化作四个发颤的字。
“嗯。”
杨林松系拢大衣扣子,顺势将那枚熊爪牙往领口深处塞了塞。
收拾妥当,他单手拎起背篓,往肩上一挑。
沈雨溪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泪水,没有阻拦,只用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杨林松一把拉开木门。
外头的寒风收了势头,露出半天稀稀落落的冷清星子。
他跨过门槛,军靴沉稳地踩在冻得邦硬的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