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火中取栗(2/2)
王明立刻扑到册前,手指抖了一下,又强行稳住,顺著门次和时辰一条条往下翻。
很快,他脸色就变了。
“找到了!”
“端门外东巷放行,符验號——甲三十七。”
“放行署名……”
王明喉头滚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几个字念出来。
“崇德殿內侍,赵全。”
这一下,连张让脸色都变了。
赵全这个名字,他认得。
是赵忠旧日门下转出来的人,后来被塞进崇德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谁也不会多注意。
可偏偏是这种人,最容易藏事。
刘辩抬眼,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
“带赵全。”
曹操应声,转身就走。
董太后嘴唇发白,终於开口,声音发涩:
“陛下……我——”
她才刚说出两个字,刘辩便已转过身,朝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太后不必解释。”
“今日之事,污的是父皇恩旨,不是哪一宫。”
董太后一句话被堵回喉里,脸色更难看,却只能坐住。
——
傍晚,章德殿。
赵全被拖上殿时,已经撑不住。
他原想咬舌,被曹操一脚踹断了两颗门牙,嘴角一路都在流血。
汉灵帝一见血,怒火直接顶上来:
“说!”
赵全跪著抖,抖到最后,吐出一句:
“奴……奴只是放行……”
“钱是外头给的……”
“他们说……要让何氏背锅,让太后更急……”
这一句一出,董太后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下就明白了。
她原本借来的那张网,早被人悄悄混进了鉤。
这鉤子根本不是为了扶刘协。
也不是为了替她出气。
是为了把宫里彻底搅乱,让她和何皇后斗得更凶,从而方便旁人趁火做局。
汉灵帝的声音冷得像刀:
“外头是谁”
赵全抬头,嘴里漏风,含混不清:
“赵府旧人……还有……符纸……符水旧会……”
“马元义”三个字,他到底没敢完整吐出来。
可殿侧的荀彧听到这里,已经把那条线接上了。
赵忠余灰。
太平道旧线。
这两样若搅到一处,事情就不再只是宫里斗嘴了。
是祸根。
是真会烧起来的祸根。
汉灵帝胸口猛地一沉。
再看向刘辩时,眼神已经和前几日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眼里,终於没有“你太能干了”的戒心,只有一种现实的需要:
——朕需要有人替朕把京师按住。
刘辩没有趁机喊冤,也没有趁机指董太后。
他只上前一步,声音平稳:
“父皇,今日之事,已经不是流言。”
“是刺,是火,是对天子恩旨的挑衅。”
“京师若不立规矩,下一次,他们敢烧的就是御輦。”
汉灵帝喉结动了动,怒与怕在胸口翻滚,最后化成一句决断:
“传旨——”
殿內所有人同时跪下。
汉灵帝一字一顿:
“自今日起,东宫可代行京师门禁稽核,为期三月。”
“令太子领巡缉之权,执金吾、北军诸署、各门关吏一体听令配合。”
他顿了顿,眼神像钉子:
“谁不配合——以抗旨论。”
董太后脸色苍白。
何皇后抬眼,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光。
刘辩叩首,声音清清楚楚:
“儿臣奉旨。”
——
夜深时,刘辩回到承德殿。
灯火已上。
王明抱著新抄好的“门禁稽核名籍”快步进来,双手递上。
刘辩接过那份名籍,低头看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为期三月,只是父皇给的名头。”
王明没敢接话。
刘辩却把那名籍轻轻放在案上,手指点了点。
“名头一开,就有路。”
“路一开,就得铺成规矩。”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那一片浓黑的夜色,声音慢慢淡了下去。
“他们原以为,这把火是烧东宫的。”
“可火一起来——”
“却先把京师的钥匙,烧到了孤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