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东宫春深与惊雷初现(2/2)
“皇后考虑得是。”林锋然揉了揉眉心,“此事确实该提上日程。着礼部、鸿胪寺先议个章程上来,淑女遴选,务求德行端庄,家世清白,不可仅以门第论。**待朕看过章程,再与皇后、内阁商议。”他心里琢磨,太子妃的人选至关重要,最好是家风清正、明事理、能与太子共同成长、将来也能母仪天下的女子。万不能选那些心思深沉、只想攀附权贵、或背后站着顽固守旧势力的。
“是。”冯保应下,却没有立刻退下,脸上那点古怪神色更重了,嘴唇嗫嚅了几下。
“还有事?”林锋然瞥他一眼。
冯保扑通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奴婢还听到些…些不该听的风言风语。说是……说是东宫近来,万贵妃娘娘去得颇为勤勉,与殿下相处…甚是融洽。殿下对贵妃,也……也格外亲近依赖。有几个嘴碎的宫人暗地里嚼舌,说殿下看贵妃的眼神,不大像是对庶母……**奴婢已将那几人拿了,请皇爷示下。”
“轰”的一声!林锋然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万贞儿?!太子属意万贞儿?!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他,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穿越前的记忆碎片疯狂涌上心头——历史上,明宪宗朱见深,不就是痴恋比他年长十七岁的万贵妃吗?那个万贵妃,恃宠而骄,祸乱宫闱,残害皇嗣,几乎动摇国本!难道……难道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他改变了这么多,甚至太子的生母、出生年份都不同了,可“万贵妃”与“太子”之间这要命的牵扯,竟然还是阴魂不散地冒出来了?
不,不对!现在的万贞儿,并非历史上那个恶名昭彰的万贵妃。她入宫早,资历老,性情温和,并无恶行,甚至因为无子而颇为低调。太子……太子还是个孩子,或许只是自幼依赖产生的亲近,未必就是男女之情。可那些宫人的闲话,冯保吞吞吐吐的禀报……无风不起浪!
林锋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胸中翻腾着惊怒、荒谬、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他刚刚还在为黄河的腐败、珠江的谍影、朝堂的暮气而心力交瘁,现在,自己家里,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可能卷入了这样一桩足以引爆朝野、撼动国本的、荒唐而危险的“丑闻”!
“那几个宫人,给朕严加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若有半句闲话传出去,朕唯你是问!”林锋然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另外,自即日起,没有朕的旨意,后宫所有妃嫔,不得擅入东宫!万贵妃若去,就说太子课业繁忙,朕另有安排,请她回宫。还有,给朕暗中查!东宫上下,还有谁在乱嚼舌头,太子近日言行,究竟如何!记住,要暗中,不可惊动太子!”
“是!是!奴婢明白!”冯保冷汗涔涔,连滚爬爬地退下。
殿内只剩下林锋然一人。他扶着御案,才能勉强站稳。一种比面对任何国事难题都要强烈的疲惫和恐慌攫住了他。他可以用皇权对抗朝臣,可以用心机周旋外敌,可以用银子勉强维持工程。可他如何对抗这该死的、仿佛注定的“历史惯性”?如何阻止一个青春萌动的少年,那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的朦胧感情?又如何去面对那个温婉低调、并无大错的万贞儿?
“不行……绝对不行!”林锋然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无论历史上的万贵妃如何,无论现在的万贞儿是否无辜,太子与庶母之间产生这种暧昧,都是不容于礼法、不容于朝野、动摇国本的惊天丑闻!一旦传开,太子声名尽毁,朝局必将大乱,他所有的改革努力都可能付之东流!必须掐灭,必须立刻、彻底地掐灭!
可他该怎么对太子说?直接训斥?那只会激起逆反。委婉提醒?少年心思敏感,恐怕会适得其反。禁止万贞儿再去东宫?理由呢?会不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能禁得了一时,禁得了一世吗?太子的心,若是真的陷进去了……
林锋然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身为父亲的无力。改变制度难,改变人心更难。而要扭转一段可能在历史暗处已然注定的、掺杂着原始情感冲动的孽缘,简直难于登天!
他颓然坐倒在椅中,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只觉得那精美的图案此刻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囚笼。内忧外患未平,家宅后院又起火。这皇帝,当得真是……心力交瘁。
而此时,东宫之内,朱载垅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他正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凭着记忆,小心勾勒着那日万贞儿端茶时低垂的眉眼和温柔的轮廓。笔触虽然稚嫩,却倾注了少年满腔无处安放的情愫。窗外,春光正好,而深宫之中,一场足以颠覆许多人命运的风暴,已悄然酝酿,露出了它狰狞的第一抹阴影。
(第五卷第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