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72章 算稿疑云与人心鬼蜮

第72章 算稿疑云与人心鬼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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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江雨桐看着他,语气平淡,“译书、技艺二科,乃我司核心。顾编修才学出众,日后担子恐怕会更重。除了算学,可还对其他西学领域有所涉猎?譬如……澳门那位费尔南多演示的‘化学’之道?”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留意着顾文澜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顾文澜眼中适当地露出几分兴趣和思索:“回江顾问,下官于广州呈报中略闻‘化学’演示之事,颇觉神奇,尤其那种以酸液鉴别矿物之法,似与算学、格物之理暗合。然下官于此道全然陌生,仅止于好奇。听闻江顾问已安排匠人尝试推导,不知……可有进展?”他将话题巧妙地抛了回来,既表现了对新知的兴趣,又撇清了自己涉入过深的可能。

“尚在摸索,原理艰深,非一时可破。”江雨桐滴水不漏,“顾编修若有兴趣,日后相关译稿或笔记,可借你一观。”

“那下官就先谢过江顾问了。”顾文澜再次欠身,态度恭谨而克制。

又问了几个司内庶务的问题,江雨桐便让他回去忙了。顾文澜行礼退出,步伐平稳,背影毫无异样。

值房门关上,江雨桐靠向椅背,轻轻吁了口气。还是看不出破绽。这个人,将自己包裹得太好了。但刚才提到“化学”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茫然的微光,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他或许真的私下研究过,或许只是天性聪颖,触类旁通。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

她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顾文澜,才堪大用,行止无瑕。然,过于完美,反显不真。其于西学,兴趣广泛,尤留意‘化学’等新进之学。建议:一、其所有涉及实务计算、图纸之作,需经第三人独立复核方可外流;二、可有意分派其接触部分经过筛选、无关紧要的‘化学’、‘矿物’类译稿,观其反应与见解;三、东厂监视不可稍懈,尤其注意其与京中李党外围人员的任何非公务接触。”写罢,用火漆封好,叫来可靠之人,直送东厂提督。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顾文澜真是对方精心布置的棋子,那么他的“价值”,绝不会仅仅是在西洋事务司做个优秀的算学编修。他一定在等待,或者在创造某个时机,完成其真正的使命。

顾文澜回到自己的值房,掩上门。脸上的温润笑意缓缓褪去,变得沉静无波。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尚未扫净的残雪,眼神深不见底。江雨桐的召见和问话,在他意料之中。这位女顾问的敏锐和谨慎,他从未低估。刚才的回答,他自认滴水不漏。只是……她最后提到“化学”时那一瞥,还是让他心头微凛。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一贯的谨慎?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册子。这不是西洋事务司的公文,而是他私下整理的一些关于硝石、硫磺、木炭不同配比燃烧实验的记录,以及一些从广州传回的、关于费尔南多演示的零星信息和他自己的推测。这东西他藏得很隐秘,从未示人。但最近,他在整理司内旧档、核对一些过去的算稿时,有了一个“偶然”的、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发现。

他发现,在去年西山工坊火灾前,司里(当时还是文华殿格物馆)收到过几份来自西山的、关于某种“新型爆燃装置”初期理论计算的残稿副本,用于请求协助验算。火灾后,这些副本的留存就成了问题,后来被归入“待销毁”或“无关紧要”的旧档中,几乎被人遗忘。顾文澜在核对一批废旧算纸时,无意中发现了其中几张残页,上面的算式和符号让他极为震惊——那种推导思路和符号体系,与他在南方时,“老师”秘密传授给他的、来自西方某些最前沿军事工程手稿中的记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虽然只是片段,且大明工匠用了很多自己的术语和符号进行“转译”,但其内核指向的,分明是一种利用精确的几何与力学计算,来设计某种“定向爆破”或“高效开花”装置的尝试!

这发现让他心跳加速。西山工坊果然在暗中研制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而且其理论水平,可能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高!这些残稿,显然是火灾中遗失部分的孑遗,价值难以估量。更重要的是,他在一张残页的背面,看到了几个极为模糊、似乎是无意中印上去的字迹,经过他仔细辨认和推测,很可能是“硝酸制备”、“纯度不稳”等字样!这直接指向了“化学”领域的难题!难道西山工坊遇到的瓶颈,与广州费尔南多演示的内容,竟有如此直接的关联?

一个大胆的、危险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形。这些残稿,加上他私下的研究,再结合广州的情报……如果他“偶然”间,将这些散落的信息“天才”地联系起来,推导出某种“可能的新式火药或爆炸装置改进方向”,并以“学术探讨”的形式呈报上去,会怎样?这既能完美展示他“卓绝”的才华,获得更深信任,接触更核心机密,又能不露痕迹地将某些关键思路或错误方向,“启发”或“误导”给大明的研究者。甚至……可以借此,将某些“失误”或“意外”,合理地引向某个特定的人,比如…一直对他心存疑虑的江雨桐,或者…西山工坊的实际负责人顾应祥?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紧张。他知道这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富贵险中求,更何况,他背负的使命,本就是在刀尖上舞蹈。江雨桐的警惕,反而可能成为他计划的助力——一个被上级怀疑、却依旧凭借“真才实学”做出突破性贡献的人,不是更能洗脱嫌疑,也更显得“忠诚可靠”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私密册子和那几张关键的残稿收好,锁入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型铁皮箱的夹层中。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的稿纸,提笔蘸墨,开始以“研习旧档,偶有所得”的名义,撰写一份关于“从几何力学角度探讨火器威力提升之可能”的“读书笔记”。他要让这份笔记看起来,像是一个醉心学术的天才,在故纸堆中灵光一闪的产物,为日后“更大的发现”做铺垫。

窗外,扫雪的沙沙声渐渐停歇。阳光偏移,将窗棂的影子拉长,投在顾文澜伏案的背影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浓郁的阴影之中。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写下的每一个符号,都可能是未来某场风暴的第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流。而这场风暴的目标,将直指帝国军工最核心的机密,以及那些守护这些机密的人。

雪后的宁静,从来都是假象。深埋的种子可能在冻土下腐烂,也可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孕育出带着毒刺的荆棘。西洋事务司这方看似被学术之光笼罩的天地,其下的暗流与人心鬼蜮,远比窗外尚未融化的冰雪,更加寒冷刺骨。

(第五卷第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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