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湖心低语与雾起金陵(2/2)
冯保又进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普通式样的书信,信封上只画着一支简单的荷花。“皇爷,门房刚收到的,说是有人放在门口石狮旁,指名呈给皇爷。”
荷花?林锋然心中一动,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笺,上面是几行陌生的、略显板正的楷书:
“金陵故人问西苑安。闻道整理旧籍,心甚慰之。然江水浩渺,非止一脉;山林幽深,岂独一径?前番所议‘藏书’之地,风景虽佳,然夏多霖潦,恐有湿蠹之患。老朽偶得一卷前朝《堪舆杂记》,内载金陵牛首山南麓有一‘积善庵’旧址,地势高燥,人迹罕至,或可一观。纸短言长,唯望珍重,勿以小道为念。”
信上没有落款,但“金陵故人”、“藏书之地”、“牛首山南麓积善庵”,这些词句,分明是对江雨桐前几日所绘那张“藏书图”的回应与补充!而且,是警告与提醒——“江水浩渺,非止一脉;山林幽深,岂独一径?”这是在说,盯着那“藏书”之地的眼睛,不止一双!而“夏多霖潦,恐有湿蠹之患”,更是明示原先选定的秦淮河畔宅院可能已不安全,建议更换到更隐蔽的牛首山!
这信是谁送的?杨一清?还是与杨一清有关、却立场不同的人?或者是第三方势力?信中提到“前番所议”,显然知晓江雨桐画图之事,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西苑动向!这西苑,果真如铁桶一般吗?
林锋然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将信笺递给也正疑惑望过来的江雨桐。
江雨桐快速看完,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这字迹……我没见过。但所言之事……”
“朕知道。”林锋然打断她,声音平静,“看来,有些人比我们想象得,知道得更多。也有人…比我们想象得,更不希望某些东西出事。”这送信人,是敌是友尚难判断,但至少,暂时似乎没有恶意,反而在示警。
他拿回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然后,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牛首。”推给江雨桐。
江雨桐会意,同样将那张纸烧掉。
“冯保,”林锋然沉声吩咐,“从今日起,西苑各门守卫,暗哨增加一倍。所有送入西苑的物品、饮食,给朕加倍仔细检查!尤其是……书稿、纸张一类。凡有可疑人等接近,不论身份,先给朕扣下!还有,”他看向江雨桐,“江顾问出入,加派妥当人手护送,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冯保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应下。
“另外,”林锋然眼中寒光闪烁,“让东厂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查!查这封信是怎么进来的!查西苑内外,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对耳朵!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我们在南京的人,立刻去牛首山南麓,查看那个‘积善庵’旧址!要快,要隐秘!”
“是!”
冯保匆匆而去。鉴清堂内,气氛骤然凝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明明媚媚地洒在书案上,却驱不散两人心头骤然聚起的阴云。
“陛下……”江雨桐欲言又止。
“无妨。”林锋然摆摆手,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笔,蘸了蘸墨,却半晌没有落下。笔尖的墨,慢慢汇聚,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太液池水光潋滟,午后的西苑依旧宁静如画。但他知道,这宁静,就像早晨湖上的雾,看着美,却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露出下面湍急的暗流,与隐藏的礁石。杨一清、“太子身世”、神秘的示警信、多方的窥伺……所有的线头,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这网的中心,或许是他,是太子,是江雨桐,是那部《治国策要》,也可能……是更多他尚未察觉的秘密。
“雨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可能要加快些了。”
江雨桐明白他的意思。加快整理书稿,加快留下他们想留下的东西。因为谁也不知道,这西苑“最后的相守”,这偷来的宁静时光,还能持续多久。
“我明白。”她重重点头,重新铺开纸,提起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与坚定。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云,遮住了部分阳光。太液池的水面,倒映着天空变幻的云影,明明暗暗。
西苑的黄昏,看来,是要提前来临了。而金陵方向的天空,是否也已阴云密布?
(第五卷第100章完)
章末悬念:神秘的示警信究竟来自何方势力?杨一清与此事究竟有何关联?那“太子身世”四字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牛首山积善庵,是会成为新的庇护所,还是另一个陷阱?而西苑这看似平静的生活,又将在何时被彻底打破?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危机、所有的情感与守望,都将在即将到来的最终卷“沧海横流”的惊涛骇浪与命运终章中,得到最终的揭晓与了结。